“畜生!”
罗秋同样是眼眶通红,还紧了紧手中的亮银枪。
“将军,末将请战!”
一顶盔掼甲的大汉向冯立请示。
冯立缓缓闭上眼,一行浊泪自眼角滑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是陷阱,泾阳不容有失!”
“将军!”
又有汉子站了出来,却被冯立恶狠狠瞪了一眼,“不要忘了,在这城内同样有不少老弱妇孺,而在你们的背后,更是关乎着整个大唐江山社稷安危的长安!”
“你们可要弃之不顾?!”
城内的守军本就不多,外边还有突厥的二十万兵马在虎视眈眈,出城无疑是送死!
“他们过来了,冯将军,你可是要...”
罗秋长长叹了口气,望向冯立的目光异常复杂。
“此战过后,某自当一死以谢天下!”冯立的眼中毫无半点惧意,哪怕背上骂名。
罗秋的双眸渐渐湿润,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动乱的年代。
这一幕何曾相似?
五胡乱华期间,汉人就被当做了“两脚羊”,当羊一样豢养,缺食物的时候就宰来吃。
当然,女子更惨,平日里还要惨遭蹂躏!
异族在攻掠汉人城池的时候,就将附近抓来的百姓聚在一起,驱逐着往城门前赶,大军就隐藏在后面,伺机夺城!
城墙上若是放箭,第一个射杀的就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谁能下得去手?!
若是出城迎战,掩护百姓撤离进城,十有八九都是有去无回。况且这城门一开,城池被攻破的几率将大大上升!
有老百姓作为肉盾,后边的大军足以肆无忌惮地接近城墙,许多守城的手段将会失效!
遇到这样的状况,除了亲手杀死自己的族人,再没有更好的手段!
“诸位乡亲,吾乃明威将军冯立!今日...便请你们上路!”冯立几乎是低沉着嗓音吼出来的,
“弓箭手,准备...”
“叮!恭喜宿主,赵云的将魂下载完毕。如今的你,已经真正成为赵云般的存在。”
一道声音冷不丁儿地在罗秋脑海中响起,让后者心里就是一喜。
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之人,熬夜修仙,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为了罗秋,还是赫赫有名的冷面寒枪俏罗成不为世人所知的儿子!
随之激活了下载系统,鼓捣出来几张机关术图纸,却让墨家村的众人惊为天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当上了巨子。
“慢!”
罗秋挥了挥手,站于城墙上远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四肢百骸中爆发,手中握着的亮银枪也更加亲切。
“当我登上这古老的城墙,当我抚摸着腐朽的柱梁,当我兴奋地倚栏远望...总会有一丝酸涩冲上喉头,总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声的说:记得吗?你们的祖先名叫炎黄!”
罗秋声音低沉,眸中含着热泪,如歌如泣。
所有人都被那悲呛的嗓音感染了,就是突厥的人马也是停下了手中挥舞着的鞭子。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若都陷入了静谧之中,天地间唯有那个声音在雄雄回荡!
“北冥有条大鱼,化作巨鸟在天地翱翔,那如垂天之云般的翅膀,虽九万里亦可扶摇直上...”
“...圣贤已为我们塑造一个博大恢弘的殿堂!”
“有个青年名叫嵇康,临刑前弹奏了一曲绝响。如今依旧有余音绕梁,断绝的只是曲谱,他的傲骨铸就了汉人的脊梁!”
“一缕忠魂犹在,冉闵为了汉家荣辱征战四方!他用来下酒的是剑锋上的寒光...”
“...他决定与城共存共亡,丢了性命,护了信仰。残酷的杀戮,如山的尸骨,并不能把汉家的精神埋葬...”
“...血色夕阳中,我依稀见到,有人把它插进土壤,那是将军用过的,一支宁折不弯的缨枪...”
...
一声声,一句句,荡气回肠!
场内的大唐之人早已经是泪流雨下,城下那些被驱赶的百姓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更是泣不成声。
“将军,泾阳不能丢!吾等愿死,请将军下令放箭!”
“放箭吧!老头子这一生,早就活够了!”
“放箭!”
...
罗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高立于墙头,银枪一点,慨然道,“城下的汉家儿郎,可愿战否?”
“愿!”
“愿!”
“愿!”
...
回应罗秋的是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呐喊,还有那一双双不屈的眼神,这些都当为汉家的脊梁!
“现在举起你们的双手,拳头即为你们的武器!用你们的血肉,为身边的族人而战!待会儿城墙上将会放下吊篮,只有老人、孩子以及女人能上!”
罗秋神情肃穆,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登高狂呼,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城外还在跑着的汉家儿郎停下了脚步,眼中闪烁着的是激动的光芒,一个个都在声嘶力竭地仰天呐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城墙上的将士一个个也都是泪流满面,用手击打着胸前的盔甲,发出直上九霄的撞击声,“嘭嘭嘭!”
呼呼作响,泪若雨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爹,您快跑!俺就在这挡着!”
“孩他娘,好好活下去!”
“跑呀!你们一个个,他娘的别给老子丢人!”
有好一些人还不愿意走,却是被家里头的汉子连踢带踹,还有恶狠狠的眼神一瞪,她们眼中的倔强方才渐渐消散,却已泣不成声...
“狗...狗儿他爹,你,你小...心!”
“四郎,你放心便是!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几年,家里有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别...可能就会是永远!
这些也只是发生在须臾之间,许多人只来得及见最后一眼,还来不及拭去眼角的泪水,便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队伍。
一支停了下来,面容坚毅,眼中依旧满是柔情地望着前方,一支则像不要命似的在往前狂奔!
跑呀!再跑快点!
“大娘,到俺背上来!俺背着你跑!”
一个妇女迅速将身边的老人背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早已经气喘吁吁,继续往前跑去!
前边,就是希望!
“孩子,你家里人呢?”
“我爹还在那儿!他让我跟着你们跑!婶婶,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不要豆丁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稚声回答,颇为乖巧,眼中还满是不解之色,他的年纪还小,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却仍咬着牙,倔强地要跟上队伍的步伐。
因为这是他爹吩咐的!豆丁还是头一次见他爹脸色这般沉重。
“小豆丁,来,婶婶抱抱。你爹呀,他是英雄!不会不要豆丁的!”
“咦?婶婶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豆丁给你擦擦泪水...”
“哎,小豆丁真...真乖!”
...
在逃难的队伍中相互扶持的一幕还在不断上演着,此情此景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冯将军,可否借我一匹马?”罗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清澈。
“你要做什么?”冯立的心里同样不好受,他宁愿死去也不愿见到这样的场景!
憋屈至极!
“我的战场,在那边!”
罗秋语气平淡,还往城外眺望一眼,突厥已经察觉到不对,派了一队骑兵远远追了上来。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好!罗秋,好汉子!回来后我请你喝酒!咱去长安最好的酒楼,再喝上...最烈的酒!”
冯立擂了罗秋一拳,闭上了眼转过身去。
饱经风霜的脸颊却有泪水默默流下...
谁言将军无情?只是伤怀未及深处!
墨家村有不少人想要跟着一并出城迎战,却被罗秋果断拒绝,“你们放心,我这条命硬着!”
在战场上,巨子的话就是命令!众人也没有再坚持,墨华拿来一套明晃晃的甲胄递给罗秋,浑浊的老眼绽放异样的光芒!
“小秋,这身盔甲穿上!你长大了,好样的!好样的...”
“快去快回,信叔还要跟你讲讲我这一臂是怎么断的!这可比那些个评书之人讲的精彩多了!”
“秋儿,你...快点回来!俺...俺现在就去给你煨好一锅鸡汤!等你回来喝!”
听着一句句殷切的嘱托,望着那一双双担忧的眼神,罗秋只是笑了笑,郑重点了点头,
“好!一定!”
...
泾阳北边这道古老的城门,终究还是缓缓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穿着银色铠甲,披着白袍,骑着白马的少年手持寒枪迅速就往城外掠去!
紧随着出来的则是两个木头人,还有一个好似铜铸的铁人,紧紧跟随在罗秋的后边,很快城门那条小缝再次关上,宛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出城迎战,孤身对上二十万,那即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