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要不然我们把车费退给你,你还可以搭其他的过路车去省城。”售票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姐,刚才也没有跟着司机一起来为难项远。
这个提议是比较合理的,现在再让项远跟着走,满车的乘客也不自在,万一歪嘴司机想不开,还有可能直接把车开下悬崖,来个同归于尽!
“行!”项远把自己的小行李包取了下来,接过售票员归还的二十元车费,下车前还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到锦官城只有八十五公里了,十块钱就可以到。”售票员大姐低声提醒,随即拉上车门…
歪嘴司机现在没了借口,在售票员的催促下骂骂咧咧的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大巴车如同疯牛般的冲上了山道!
山道蜿蜒盘旋,穿过一条溪桥便是茂密的竹林,项远背好旅行小包,信马由缰的闲逛起来,能不能搭到车他也不在意,反正只剩八十公里了…
这么好的风景和空气,索性先跑一段路再说…这两天没怎么运动,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反正包里还带着三双备用的回力鞋,不怕鞋底有磨损。
望山跑死马…
在山道间奔跑尤其无奈,明明看着很近的山脚,但偏偏要跑七道折,拐九道弯才能达到目的地…到另一座山包又再一次重复以上的曲折。
风景固然是好,但盘旋的土路上不停有汽车卷起灰尘,项远不得不另辟蹊径,埋头钻进了当地山民开凿出来的羊肠小道。
这种小路由于晨露和雾气的原因,非常湿滑,有的地方坡度直接超过了70度,稍不注意就要滚下山崖,就算是本地山民,也要牵着灌木和杂草,小心翼翼的攀行。
“哗啦!”项远看准落脚点,跃下五米多高的山崖,踩飞几片风化的石片,这些阶梯状的小山崖基本是四、五米一个落差,他如果按公路盘山道绕行,至少要多用十倍的时间。
但现在嘛,就从奔跑变成了跳跃…有几十道山崖等着他去征服。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让人有种自由纵横在天地间的痛快!
爽!
很爽!
特别爽!
这种飞翔在崇山峻岭中的快感,那腾跃滞空的瞬间就像是江湖中的侠客,草上飞、水上漂应该就是这种酣畅淋漓的爽感!
“啊…”
项远终于跃到山脚,他发出一起舒畅至极的长啸,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继续往另一道山包攀援而去…
上坡就慢了不少,但这是训练四肢与核心力量结合的好机会,这种自然多变的坡度,比在学校机械性的爬台阶训练要好玩多了。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太白果然说得有道理,这种山道如果单靠两条腿走路,要累死人咧…”杜桥坐在大巴车上摇头晃脑的卖弄文化。
杜桥身侧靠窗的位置是个清秀的小美女,正是初二四班的杜芯月。
“咦…那个爬山的背影好眼熟。”杜芯月眼睛一亮,因为大炼钢铁的过往,二峨山脉的大树基本都砍伐一空,项远矫健的身影在低矮的柏树间清晰可见。
宁建宝和罗子庆也坐在后面,闻言便探头出去张望,恰巧大巴车此时转了一个弯,等方向再转回来,对面坡上已经不见人影。
“那个人好像是项远…”杜芯月有点疑惑不解,马老师不是说他会先坐车到省城报到吗…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爬山坡,但那件天蓝色的运动服,一头刺猬短发和猎豹一般的身材,十足十的就是他!
“这小子不服从学校纪律,个人主义严重得很。”体育老师周季回头接话。
周季对项远非常不满,这次冬令营八个学生,七个学生都老实跟着他的安排统一出发,只有项远是我行我素,仅让马爱华来打了个招呼。
老子才是这次带队的体育老师,不是他马矮子!
周季面色阴沉…马矮子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个项远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偏偏体育这碗饭就是这么气人,谁能挖掘出好苗子,谁就能牛气起来。
这次冬令营周老师是决定好了,不会给项远任何出风头的机会!
项远在体育生中不受欢迎,马爱华也得到了这样的待遇…很多老师也在孤立他,除了一个孙琪。
道理也很简单,一中老师多,评职称每年名额很有限,好多人都希望项远在明年“市中学生运动会”上铩羽而归,让马爱华落不着好…
———
锦官市地处西南平原,得天独厚…古称天府,既是鱼米之乡,又是膏腴之地。
府河幽静无声,从望江楼下默默流过。
马路上的小汽车川流不息,项远正满脸欣喜的站在路牌下,他从中午十二点跑到傍晚六点多,还走了几次冤枉路,终于是摸到省城边缘了!
项远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想要洗去脸上的尘污,却闻到水中隐约有一股酸臭的味道。
“冬天水都这么臭,唉,只能脏着脸去报道了。”
省城近七百万人口,就这么一条府河穿城而过,能保有现在的水质,还算是好的,怎么可能像农村的溪水一样…能用来洗脸刷牙。
这次冬令营是四水省体育学院主办,自然也是去省体院报名。
项远转了三次公交车,经历了半个小时堵车和一个小时的车程,到省体院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
门口有几个大招牌很醒目;《四水省体育学院》、《四水省卓越体育人才培养基地》、《四水省田径训练基地》、《四水省武术与散打培训中心》…
“小伙子,你是冬令营来报到的吗?”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应该是省城本地人,方言中带有婉转的余音…
这种语气温柔得像是一个慈祥的大娘,难怪好多人都说…锦官市的男人没得一点男子气概。
项远礼貌的点头,写下了于尘一中和自己的名字,保安大叔打了一通电话,让他直接去第五幢教师宿舍找金老师。
十五分钟后,项远在昏暗的教师宿舍下见到了金敏儿老师。
“全省参加冬令营的有三百个人,只有你一个人迟到!”金敏儿的表情有些不善,她作为冬令营的生活辅导老师,必须警告这种不听话的学生。
呵,金老师居然是个女的…
金敏儿不到三十岁年纪,而且长得蛮顺眼,项远本来以为体院都是些恐龙,他傻笑一声道,“金老师对不起,麻烦你说下冬令营宿舍在哪里,我自己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