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尘老道连着数天不吃不喝,都在为项远针灸推拿,手法极其繁琐,遍及十二正经与任脉、督脉等三百多个穴位…
接着是先泡药浴,再挨鞭笞!
如此大费周折,只是因为人的身体,实在是太污秽了!
有医学统计显示,现代人每天接触的化学性毒物约800种…
女性每日脸上涂得化学物质平均175种,人均每天摄入农药化肥高达200微克,肉类激素150微克…
国内因各类农药化肥中毒的人数超过30万,因肉类激素导致内分泌紊乱的人群接近2000万。
日常生活中,人们从大米里发现机油、石蜡,从鸡蛋里发现苏丹红,从牛奶里发现三聚氰胺,从豆腐腐竹里发现吊白块,从火腿里发现敌敌畏…
来自水中的海鲜用福尔马林保鲜、用避孕药增肥,在地里长的瓜果蔬菜用催熟剂催熟,养殖场的家禽用激素助长......
食品污染,空气污染,水污染,在这个毒素横行的时代,没有人能逃脱。
打铁鞭是为了壮大五脏六腑,和打铁同理,元尘要用内气把项远身体里的毒素与渣滓都逼出来,才能将这一坨浑铁煅成好钢!
打铁炼形,易筋洗髓!
痛!
很痛!
痛入骨髓,痛不欲生!
但撑过去了又非常舒坦,让人觉得痛有所值!
三天过后,项远已经恭敬改口称元尘为师父,再也不提回冬令营的事情!
第十天傍晚,他照常承受二十下鞭笞,这次五脏六腑只有舒畅,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像是空腹喝完一大碗滚烫的姜汤,沁出满脸细密的汗珠。
“内外污秽尽除…汗如晨露,你已经接近于赤子婴儿的状态,可以开始跟我练功了!”元尘喜得连连感叹,这个小徒弟真是天人资质,不枉他苦等了几十年。
项远摸着头嘿嘿傻笑,现在他有一种内外枷锁尽去的轻松写意。如同师父这几天常念的古诗…
疴染沉沉,终日昏昏,雷门一震,体健身轻!
“好徒儿,你说人活在这世上,最离不开什么?”元尘老道心情甚好,像教书先生考蒙童一样提起问题来。
正在柴房熬药粥的元诗雅面带微笑,她记得十年前,师父也提过同样的问题。
“最离不开食物…饿肚子的感觉最难受!”项远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药粥虽然好喝,但是不抵饿啊,师姐啊师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做餐正常的晚饭?
元诗雅站在元尘老道身后朝着这个小师弟直摇头,示意回答错误。
“莫非是水?但喝水也不抵饿啊,书上说什么有情饮水饱,那也只是骗人的。”项远脑子转得飞快…
但他的年龄和阅历限制了思维,始终想不起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食物更重要!
那剩下的只能是钱了,正所谓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难道师父在暗示让我缴学费…
想到这里,项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得要多少钱啊?据元诗雅所说,光是这几天耗费的药材,就抵得上普通人过半辈子了。
元尘道长所下的血本让项远深信不疑,但他是不折不扣的穷鬼,就算把自身卖到东南亚去做人妖也换不回几个铜板,心虚得只能闭嘴装傻…
“文天祥的《正气歌》说得很好!”元尘道长摇头失笑,他不再继续卖关子,“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说到这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孟子也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我要教你的《青牛诀》就是一门温养先天内息的功法。”
“师父,形容“气”还是我们道家的庄子说得更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元诗雅抢过元尘老道的话头,满脸都是对姑射仙子的向往,她腿脚不便,最渴望的就是成仙了道,能腾云驾雾,不再用双脚行路。
“原来是气啊!”项远此时才恍然大悟,人不就是靠着一口气吊着么,如果没气了就彻底嗝屁!
“小远,教你《青牛诀》之前,这几本书你先看完。”元尘老道转身去房中,拿出几本古旧的经书…
气与心,息息相关,若是心存怀疑与抗拒,不但学不成内功,反倒可能因为走火入魔而导致瘫痪!
“深谷松云护结庐,万山回合径盘纡。道人已悟青牛诀,别有玄亭自在书…”
项远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古道经,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一年多前在南泥水库溺水的往事,黑暗水底窒息时…生死间那种绝望的大恐怖犹在眼前!
这几本经书名不经传,却综合了儒释道三家的精华,开篇有几句古词令项远爱不释手,反复观看吟诵;
“声以动容,德以象贤。
故洁其身也!
禀君子达人之高行,蜕其皮也,有仙都羽化之灵姿。
候时而来,顺阴阳之数,应节为变,审藏用之机。
有目斯开,不以道昏而昧其视,有翼自薄,不以俗厚而易其真。
吟乔树之微风,韵姿天纵,饮高秋之坠露,清畏人知……”
“小师弟居然这么快就能学内功了。”元诗雅玉脸上挂满了惆怅与羡慕。
但她清楚的知道,没挺过打铁鞭淬炼的人,练习内功有害无益,普通人不能洁身持好,会把无穷浊气纳入经脉,很多精神错乱的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师父,如果学会内功,在水底闭气能呆多久?”项远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却引得元尘老道童心大起,他哈哈一笑,转身便往斑竹林外行去。
“小师弟,赶紧跟上,师父这是要去莲花池。”元诗雅忙着回房间去给元尘道长准备替换用的道袍。
青牛观的莲池不大,中间有近两米深,池边荷叶枯败,能看到一群肥嘟嘟的红鲤鱼在懒洋洋的游动,都是白天被游客喂得太饱了。
元尘老道不除衣履,径直大踏步迈入莲池,走近中间最深处,任冰凉的池水漫过头颈,只剩几缕白发还漂在水面上。
项远吃惊得咂舌不已…这可是冬天,接近零下的温度啊,师父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怕被冻得感冒!
“你以后就习惯了,我们师父可不是普通人!”元诗雅拿着毛巾和一叠衣物走近池边,轻声笑道,“不要瞎担心,赶紧拿表计算时间。”
“哦!”项远慌忙把他左手腕的塑料电子表摘下来,这虽然是二十五块钱的便宜货,但用起来很方便,不像昂贵的机械表,还要定时上发条。
普通人在水下憋气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肺活量大的运动员可以在五分钟左右,国际上专门练徒手深潜的蛙人更夸张,据说能在深海中二十分钟不用呼吸。
长跑对肺活量要求很高,马爱华和孙琪为了鼓励项远专心训练,经常去收集诸如此类的逸闻趣事讲给他听。
“师姐,你知道师父可以在水里呆多久吗?”项远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元尘道长就和池边冬眠的乌龟一样,泡在水里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还早呢,你等师父上来给他换衣服,我要先回厨房。”元诗雅把衣物放到石围杆上,如风摆杨柳般走了。
项远有点遗憾,心想如果师姐不是瘸子,恐怕追她的男人要排满好几条街。
附近人都知道青牛观有个漂亮的女瘸子,早几年还有不开眼的二流子跑来动手动脚,想尝下新鲜,被元诗雅直接打成大熊猫。
后来司马一飞大动干戈,干脆带人把周边这几条街的混混全部清扫一空。
所以根本没有哪个男人敢来打元诗雅的主意,巧在她也不想嫁人,正好落得一个清净无为。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六十分钟,怎么叫也没有回应…
项远担心之下,干脆回小竹林折了根两米多长的竹竿,用枝头柔软的竹叶反复搅水,才把在水底的元尘老道给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