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远已经意识到,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告诉马老师他们,自己可能已经中招,明天主动退出运动会…
当然不行,那岂不是让周荣坐实了自己是使用兴奋剂心虚胆怯,要临阵脱逃。
如果正常应赛,发挥出自己真实的水平,拿到第一名…还是不行,等进了市医院一查,使用兴奋剂也是铁板钉钉…
后果很明显,就是被开除出一中,马老师和刘老师可能也要受到连累,大家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到小河镇…
项远烦恼至极,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敷衍般地打发走了宁建宝与罗子庆,想了想,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按孙老师的吩咐,将几个兴奋剂瓶扔回到了床底下。
但始终是如鲠在喉,心头郁闷至极,项远干脆拿上脸盆下楼,出校门往江边走去。
他一路如同复读机般的不停嘟囔,“借假修真,心息相关,以息炼形…道心如目,纤尘入目,目必不安…”
这是《青牛诀》的总纲,至简至真,万念归一,能把所有的烦恼浊念通过与天地吐纳交互,洗涤身心内外…
江水看似平静,但浸泡在其中,能感觉到水底的暗流涌动。
不知道在清凉的江水中浸润了多久,直到一轮新月高挂,身边仿佛有几个人在关切的询问,来了又走。
项远对外在的一切恍若不觉,只是舀起一盆江水,从头上均匀地淋下去,动作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心无旁骛,每过两分钟,等盆里的江水倒空,又重新截满一盆流水。
他的动作冷静而沉着,自信慢慢回到身上,只觉浑身上下都充盈着健康至极的新生力量。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项远望着星空一声爽朗地长笑,他现在五官敏锐至极,鼻端清楚地闻到了一阵雪花膏的芬芳,里面还夹杂着三分如兰似麝的味道…
这分明是少女的体香!
“傻傻何所似,水中一笨牛!”蹇亚男与杜芯月一左一右倚坐在崎岖的礁石上面。
两张娇艳的脸庞在月光下奕奕生辉,像是含苞欲放的玫瑰绞上了初开的蔷薇花,这两朵花都一脸娇嗔的盯着他。
项远傻笑几声,蹲在浅水里系好短裤,一个鱼跃跳上了江堤。
怕个锤子,老子明天要用心去跑,用力去跑…
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别人怎么栽赃,就算一中呆不下去了,老子还能去省城卖唱,或者和黄利民一样去读音乐附中。
嘿嘿,反正凭我的一身才华,怎么也不至于饿死,怕个铲铲哦!
再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跟着师父在青牛观出家…唔,这个不行,当一辈子童男,这个太亏太亏…绝对不行!
———
第二天九点钟,男子百米半决赛照常进行,这与初赛不一样,所有学生运动员都到了必须竭尽全力的时刻…
毕竟决赛名额只有八个,能挤进半决赛的十六名选手都不会差。
若还想着省力气保存实力,万一差了个0.1秒被淘汰出去,就想哭诉也没有人会理你了。
按照初赛成绩,项远以第一名11秒02,站在四号的中间赛道,左边是市体校的苗成,初赛成绩11秒03,右侧是苏山中学的康建明,他是初赛第三名,11秒05!
苗成紧绷身体,额角青筋暴绽,康建明看上去似乎也是志在必得,两人高大精悍的身体里仿佛压抑着野兽般的亢奋。
相形之下,中间矮了一个头的项远气势就弱了很多,他只是中规中矩的蹲在助跑器前,摆出一个松散的起跑姿势。
等待发令枪响…
临近跑道的看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简直可以媲美昨天足球比赛的盛况,其中还有几个市报的记者举着照相机不停拍照,连电视台的摄像师都来了一位。
人虽然来得多,但是泾渭分明,市体育局的鱼局长、孔科长、市体校的屈校长、教练员,苏山中学的刁兵等人聚成一团,站在看台右侧。
于尘县这边孙玉平、顾本树、段月珍、周荣十几人…以及几个体育老师站在一起。
其他几处在看台上扎堆的分别是南首县、成加县、青江县的代表队…
爱凑热闹的苏山市民见到人多,也零零星星的进来了不少,反正不收门票,不看白不看。
看台不起眼的最顶上角落,戴着土黄色草帽的牛勇军正拿着个小型望远镜,在仔细打量着跑道上的每一个少年选手。
刘淑兰体贴入微,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她笑道,“苏山市这次运动会搞得挺好嘛,你看大家都很重视田径,就算是上届省运会百米比赛的时候,也没有今天看台上的人多!”
“未必,肯定是我们下来选苗子的消息被泄露了,不然老鱼这个滑泥鳅肯定不会守在体育馆干熬!”牛勇军放下望远镜,指了指鱼局长那边。
他慢慢拿起水瓶浅啜了一口,随即感觉味道不对,又将水喷到了脚下。
“这水是假的,绝对是自来水灌装的,一股明显的漂白粉味道!”
“总教,那要不要我再去买一瓶…”刘淑兰又好气又好笑,她真没想到,一块五一瓶的娃哈哈也有人假冒,这才能赚几个钱。
“算了,比赛马上开始,这批少年从外形来看,有两个好苗子,你也仔细帮我斟酌一下。”牛勇军坐下来打了个哈欠,将望远镜递给刘淑兰。
他指的两个好苗子正是康建明与苗成…这两人差不多都有一米八的身高。
四水省是个西南省份,除了饮食和口音,最突出的特色就是身量不高,甚至有外省人调侃四水省男人都是小个头的“水耗子”。
在需要更高更快的田径赛场上,尤其是短跑,只有四肢颀长过人,后程发力才不会吃亏。
不然你一对小短腿,就算是起步再快,但别人一步顶了你两步,你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尘。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把目光聚集到跑道上。
“好!”刘淑兰在项远起跑的一瞬间,就从塑料板凳上跟着蹦了起来,她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怕单单一只右手握不紧望远镜,赶紧用左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