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远摇头失笑,这老头的钱说不定是那几个混混偷的,不义之财正好用在他身上。
“巧了,这辆自行车送给你,这五百多块钱也给你,早点回老家去…”
老乞丐捧着一把钱嚎啕大哭,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能翻来复去的讲着几句车轱辘话…
“小伙子,你是大好人啊!老头子祝你万事如意,多子多孙…”
达竹县是个穷地方,在这里当乞丐连果腹都成问题,老头本来都做好客死异乡的准备了!
项远叹了口气,见街上有些乱七八糟的闲人围过来看热闹,生怕这老头又被人盯上…
干脆骑着自行车带上老乞丐,重新回到了小火车站。
罗阳远在北方,还要去崇庆转车才行。
项远把崇庆的火车票买好,等车的间隙出去给老乞丐买了一堆零食和矿泉水,衣服和鞋子也拿了一套便宜的。
等老乞丐去厕所换上,再帮他把五百块钱数成了三份,分别藏在鞋子里,底裤里…
老头上火车前千恩万谢,不但说了他自己入狱前的职务,还特意把名字和家庭住址写给了项远。
项远拿着纸条感慨万千,冲纸上龙飞凤舞的行书,就知道老头没说谎。
只是没想到昔日风光的厅级干部,居然会沦落到街头要饭…
就算钱丢了,为什么不打电话让亲人到达竹接他?
这其中又牵涉到多少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
但这些都与己无关!
项远望着远去的火车,顺手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
——
达竹监狱…
父子相见!
项清很生气,他没想到二娃会突然来探监,有这个闲钱,为什么不给他寄过来?
一来一回至少要几百块钱,真是浪费!
项远一脸平静,看着小铁窗后剃着光头的中年男子。
现在的父亲,比印象中多了一丝苍老和凶悍,应该便是在监狱这所“大学”里的进修成果。
但以往的臭德性丝毫未改…
“你妈上次写信过来,也没说你要到达竹来看老子!你回去给她说一下,以后每个月多寄一百块钱,反正屋头现在有门面了。”
“你龟儿子现在没读书了吗?你妈不是说你被县一中特招了么?开除,老子不想听你这些破事!”
“反正你要给老子争气,你妈说你学会了啥子吉他,可以赚钱了,老子不管你读不读书,以后赚到的钱要给老子存到起,等老子回去再统一支配!”
“哈哈,老子在牢里面好得很,很多以前当过官的犯人都很尊敬我,喜欢听我摆龙门阵!”
三十分钟时间,基本都是项清一个人在唠叨、埋怨、吹嘘…
没有半句对妻子儿女的关怀!
看视人员提示探监时间到!
项远沉默着站起身,准备等下去找管理人员留下一千五百块…
不管眼前这个人再怎么讨厌,他也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
项清突然在身后补了一句,“二娃,老子还要坐八年牢,你把你妈看到起,不要让她偷人哈!”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项远几乎想回身抽自己父亲一巴掌。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恶心!
这样的父亲,自私也就算了!
冷血也就算了!但你这多疑无耻的性格能不能改一改?
这样的人,不配为人丈夫,不配为人父亲!
项远在这一瞬间觉得世界真是荒诞得可笑…
为什么做司机需要考试?
做木匠需要学习?
当厨师也要资格证…
三百六十行,每行都需要努力,但父亲这么重要的职业,却不需要任何门槛!!!
“父亲”最后这一句话,彻底伤透项远的心。
也让他知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含辛茹苦,算是喂了黄眼狗!
项远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达竹监狱…
他一分钱都不想留下来喂狗!!!
——
三天后,项远回到了小河镇。
侧门处停了一辆老式捷达,家里居然来客人了。
丁淑贤看到儿子回来很高兴,“二娃,你看,这是市里来的领导,来特招你去体校的,都等你两天了!”
这令项远万万没想到,苏山市那个什么狗屁孔科长居然追上门来了。
孔科长热情的站起来,理了理稀疏的头发,笑道,“项远同学回来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苏山体校的屈明校长!”
屈明一脸矜持坐在项家饭桌旁,稳稳的端着校长架子。
孔科长如哈巴狗似的,在旁边笑得叫一个恶心。
项远紧握着双拳,简直想把这秃头虚伪的笑脸砸成铁饼。
“妈,他们不是好人,在市运会上,冤枉我的就是他们!”
当了婊子立牌坊,干了坏事还假惺惺的来补救,亏他们想得出来。
特招自己去市体校,想得美啊!
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去了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听到儿子的话,丁淑贤又悔又气,直接把桌上的热茶全拿来泼在地上…
“原来是你们干的缺德事啊?诬陷我们二娃,赶紧滚出去,浪费我们家的茶叶!”
屈校长和孔科长面面相觑,一脸难堪。
这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居然被个农村妇女下逐客令了。
完全不识时务嘛,还想不想补救你儿子的前程了?
“项远同学,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们是来挽救你的,你虽然走错了一小步,但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屈明暂时放下了市体校校长的架子,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诫。
屈校长身段之所以放得这么低,当然是冲着那百米10秒45成绩来的,十四岁的健将级运动员啊!
受点委屈算什么,趁这小子还在低谷期,施点小恩小惠,肯定能手到擒来。
让他以后死心踏地的为我老屈开疆拓土,乖乖成为本校长加官进爵的砝码!
“小项同学,我们大老远从市里来等了你两天,你有什么要求就大胆提嘛!”孔科长在一旁捧哏。
事前老屈就对他承诺过,只要此行能说服项远,最少两千块红包!
“滚!”项远怒意难遏,半句话都懒得多说,拖着两人的衣领,一人一脚踢到屋外,把门紧紧关上。
屈明与孔成羞怒交加!
咱们好歹也是苏山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被个少年像扔死狗一样踢出来。
两人气得手脚发麻,在门外咆哮着怒吼,大骂项远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尹明诚等人听到动静,都从门面处拐过来看稀奇。
孔成新与屈明见事不可为,只得上车落荒而逃,恨恨的回苏山市去了!
——
去达竹受气,回家来又恶心。
项远憋了满肚子愤恨,回到堂屋内发呆,电视也不想看,话也不想说。
世界上无耻的人怎么这么多?
当然,自家那个不靠谱的老汉儿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位!
最可笑的是,这些家伙不以下流为耻,反以龌龊为荣!
“二娃…”丁淑贤见儿子闷闷不乐,转移话题道,“你那个叫欧阳梅的女同学,这几天偷偷地来找过你好几次,我跟她说了,不晓得你哪个时候才回来…”
项远一怔,露出丝怀念的微笑…
欧阳梅肯定是怕自己想不开!
还好,有的友谊并不会因为时间与环境的改变而变质。
——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满心愧疚的丁淑贤打算做点好吃的给儿子打牙祭。
项三妹陪着母亲去农贸市场买菜,回来便忍不住给哥哥抱怨…
她们买的肉和鱼都比别人买得要贵,而且还是最差的残次品!
丁淑贤怕儿子内疚,赶紧从灶房走出来解释,“二娃,你不要听妹妹乱说哈,今天只是周末人多,好一点的肉都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