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罗子庆和宁建宝提着一大卷东西走进教室,“张野,给你看个好东西!”
“宝哥,什么好东西?”张野饶有兴趣的站起来。
按他猜想,应该是香江那边传来的泳装杂志,里面有很多极品身材的美女。
宁建宝笑呵呵的走近,和罗子庆飞快的拉开一条大麻袋,兜头把张野套了进去。
“唔!”张野眼前一黑。
他晓得不好,正要开口大叫,脖颈处却被人死死掐住。
“张野,你放心,只是有人想找你叙下旧,聊个天而已…”
——
旧操场很安静。
尤其是在天黑的时候。
由于四周密林环绕,这里也成了县一中许多鬼故事的发源地。
项远正背着手站在老槐树下面。
槐树上挂着一个结实的粗布麻袋,麻袋不停扭动,里面不时传出阵哼哼唧唧的哭声…
宁建宝、杜桥、罗子庆、毛青松四人都毕恭毕敬的站在项远身后。
动物的本能就是敬畏强者…
人也概不例外!
连学校最能打的周季老师都佩服项远,更别说他们这些体育特长生了。
现在能为项远做点小事,大家的感觉是,“荣耀”!
张野的哭声越来越大,在黑暗密林中有种聊斋般的错觉…
项远听得心烦,转头道,“你们说一下,怎么教训这种小人最解恨!”
张野这种软蛋肯定是不经打的,但又必须给他刻骨铭心的惩罚…
免得这诡计百出的家伙旧态复萌,以后再去算计蹇亚男!
“抓几条流浪狗来咬他!”罗子庆咬牙切齿的握起拳头。
现在最恨张野的就是他…
这龟儿太阴险了,以前称兄道弟的把老子当刀来使,简直是当成瓜娃子来玩弄!
“兄弟”…
兄尼玛卖麻花的兄弟!
听到要被狗咬,树上的麻袋开始有节奏的颤抖。
宁建宝满脸憨厚,提出了一个稳重的建议。
“扔到学校大厕所里泡半宿怎么样?绝对让他臭名远扬,印象深刻!”
树上的麻袋从颤抖变成大幅度的摇晃,夹杂着呜呜的求饶声。
项远正要点头。
蔫头蔫脑的毛青松突然憋出一句话来,“毛毛虫,张野最害怕毛毛虫!”
麻袋疯狂的摇晃起来。
老槐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项远哈哈一笑,毛青松这个提议很好。
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小时候逮毛毛虫追得女同学尖叫逃散的恶趣味。
“很好,麻烦大家去树林里多找点毛毛虫!”
四月正是毛毛虫多发的季节。
刚好附近树木众多。
宁建宝几人兴趣盎然,打着手电筒开始到处搜寻毛毛虫。
不到二十分钟…
就找到了五条洋辣子。
以及两条圆滚滚的猪儿虫!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三条壮硕无比的松毛虫。
几条松毛虫被打扰了睡眠,异常愤怒,蓬松着尖厉的绿毛,拼命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
几类虫子绞成一团,视觉效果那叫一个恶心!
好在杜桥带了个塑料袋,可以用来盛毛虫。
不然拿在手里,谁都受不了。
一大坨五彩斑斓的软体毛虫装了半个塑料袋,在电筒光照耀下不停蠕动纠缠。
连项远这么大的胆子,都觉得背心有些发痒!
尤其是那几条洋辣子,试过滋味的都晓得…
只要沾到一点尖锐的绒毛就可以让你爽到死去活来。
张野刚被罗子庆拖出麻袋,裤裆就吓湿了一大片。
他开始疯狂的摇头,喉咙拼命吐气,想把嘴里的臭袜子吐出来。
“唔…认错,再…不敢了!”
“龟儿子,现在认错晚了!”罗子庆一脸大仇得报的兴奋。
他拿起一根细树枝,把洋辣子、松毛虫…陆续洒到张野脖颈之中。
“呃!”张野两眼翻白,像筛糠一样有节奏的抖动起来…无尽的后悔与刺骨痒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罗子庆瞳孔中迸发出一种名叫“快乐”的情绪。
这种快乐有别于普通的快乐…
其中夹杂了复仇的快感,以及对现实无能为力的怨念。
甚至是将以前对项远的不满全部转移到了张野身上。
“仇人越痛苦,所以我越快乐!”
众人鼓捣到晚上八点半,才把行尸走肉般的张野送出校门。
宁建宝还体贴的帮他叫了辆出租车…
心胆俱裂的张野不敢再留在县一中读书了。
他现在恨透了红颜祸水蹇亚男,但不敢去恨项远和宁建宝,他不但要转学,还想要改名…
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再见到这两个疯子!
如果项远知道此时张野的内心独白…
嗯,也只会一笑了之,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大家伙一起做坏事的感觉很奇妙,很有些江湖纵横的快意。
宁建宝在校门处支吾了半天,有些舍不得和项远分开。
罗子庆和毛青松相互对视了一眼,鼓足勇气道,“远哥,你明天就要去省田径队了,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我们想帮你践行…”
项远哈哈大笑,一把将他们两个搂过来。
“张野这件事情已经完结,大家以后都是好朋友,走,喝酒去!”
杜桥与宁建宝兴奋得吹起口哨,几人有说有笑的簇拥着项远,往新开的烧烤一条街走去。
项远晚上十二点才满身酒气的回到小院。
蟋蟀轻唱,夜风将院中的老银杏枝叶吹得哗哗作响…
仿佛在质问他,臭小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
项远抱住老银杏,把脸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唉,明天就要离家去省城长住了,真是不舍得你们啊!
“吱嘎”一声轻响,房门推开,灯光洒出。
蒙小璐与蹇亚男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梦幻中的仙子,似喜似嗔的看着项远。
咦,蹇亚男眼帘下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好像是哭过…
“小远,亚男妹妹刚才还在说,让你去了省城不要忘了她,你们可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哦!”
蒙小璐忍住笑意打趣。
她虽然有点吃醋,却并不想禁止蹇亚男喜欢项远!
蹇亚男羞不可耐,刚要否认,又想起项远明早就要走。
她勇敢的抬起脸蛋,认真叮嘱道,“去了省城好好训练,到了锦官城记得写信回来!”
项远郑重点头…
——
黄利民很适应省城的生活。
他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非常容易交到朋友,何况音乐附中本来就是艺术类学校。
这里不太看重出身,只要你有本事,就会得到大家的尊重!
黄利民在项远身边时显得黯淡无光,但正是那段流金岁月的熏陶,让这家伙在音乐附中脱颖而出。
艺术类学校很费钱。
所以很多学生都是出身优越,从能识字伊始,就开始学琴,唱歌,视奏乐谱,甚至是上台演出…
但没有几个学生能经历大街卖唱的洒脱,打群架的热血,少年丧父时的悲痛…
更不可能有一个“项远”陪在身边悉心指点乐理,所以黄利民在班上小小的火了!
他以放荡不羁的台风,饱满多变的情绪,沧桑悲凉的歌声,在音乐附中独树一格!
黄利民蜕变了!
脸上层层叠叠的青春痘也被第三个女朋友所带走,蜕变成了一个他曾经鄙视的小白脸。
但少女就爱小白脸!
黄利民很快沦陷在省城的灯红酒绿之中。
及时行乐,夜夜笙歌,音乐附中的女孩不缺钱…
她们喜欢黄利民毫无遮拦的破嘴,喜欢他偶尔忧郁的眼神,愿意为他花钱…
黄利民开始遗忘过去。
他操着一口熟练的省城娘娘腔口音,甚至以为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锦官市。
什么于尘县、小河镇、武明、刘慧桃、徐文君…这些都是老掉牙的地摊故事!
也许是软饭太过好吃!
他甚至故意遗忘了父亲突然逝世时的凄惨。
每天吃清水萝卜的窘迫。
一文不名时的不安…
他还忘了母亲住在城中村那不足十平米的破瓦房里。
每天日晒雨淋。
起早贪黑的扫马路,只为那微薄得不到三百块的月薪。
奇怪!
他居然没有忘记项远…
“你,你是项远?我认得你嘛!”金毛狮王黄利民站在学校宿舍楼下,醉醺醺的左摇右晃。
不,应该说是左依右偎。
他身边有两个时髦少女,一个染着头黄发,另一个是绿毛,都是附中的同班同学。
省城现在正掀起染发的香江时尚风。
黄利民跟随郭富城染了一头金毛,穿的喇叭裤大得可以拖地。
这要换作其他正常学校,早将这些奇装异服的学生当成魑魅魍魉来清理了。
但省城本来就风气开放,加上音乐附中鼓励学生引领潮流,可以多模仿演艺圈子…
所以才催生出这么一大堆非主流怪胎!
现在才晚上八点,就喝成了这付德性?
项远无话可说,上前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记耳光是帮黄利民母亲打的!
王芬前段时间写过信给丁淑贤诉苦,说现在黄利民已经不听她管教了…
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醉生梦死,周末都看不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