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背吉他的长发青年看着很面善…
项远拿出一张五十块的整钱拍到桌子上,“老板,再来两碗麻辣味卤煮,这个大哥的钱我帮他一起付了!”
他也曾经是卖唱大军的一员。
知道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时候帮别人未尝不是帮助自己。
“好咧!”店老板不再理会长发青年,眉开眼笑的跑上来接钱。
接过钱后,稳重的店主还先验了下真假,然后才乐颠颠去厨房忙活卤煮。
长发青年大觉意外。
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背后的琴袋,迟疑了两分钟,咬牙走过来,把手中的一把毛票都放在项远面前。
“小兄弟,我叫徐巍,今天欠你一块钱,你说个地址,我改天还给你!‘
项远摇了摇头,示意他把钱收起来。
店老板正好将找零和两碗卤煮端了上来。
“徐大哥,坐下来一起吃,顺便聊个天,我看你也没吃饱!”项远一脸诚恳的伸手邀请。
长发青年有些迟疑不定。
冷不丁听到店老板冒出句风凉话来,“切,你一个跑江湖卖唱的要什么面皮,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别人年纪比你小都放得开,你怕个啥?你又不是啥大姑娘!”
话糙理不糙,店里的客人都哄笑起来。
长发青年也拍头失笑,痛快的在项远对面坐了下来。
项远一脸喜色,举筷邀请道,“敢不敢吃麻辣?敢的话我们吃完再聊,看谁吃得快!”
长发青年被激起好胜心,端起放满辣椒油的卤煮就开始风卷残云的狂啜大嚼。
——
“原来徐大哥你是陕北省的…我们算半个老乡哦,我是四水省的!”
“那我就叫你小项了,真想不到你还未满十五岁,凭你这副成熟的样子和身高,说是二十岁别人都不会怀疑!”
项远和徐巍走出卤煮店就聊起了吉他。
这一聊话头就停不下来了,两人在音乐上的见解居然出奇的相同。
徐巍惊喜之下,便拉着项远埋头疾走,要带他去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切磋琴艺。
二十分钟后,项远有点哭笑不得的四处打量。
没错。
这个徐大哥居然又把他带回到《初见音乐小酒馆》的停车场来了。
“这个酒吧很高档的,不让一般人进去,它的停车场也是附近最安静的地方,将就一下!”徐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他从背上取下吉他抱着,小心翼翼的绕过辆奔驰豪车,在停车场右侧空地找了个干净的青石板。
解开琴袋,抱着吉他席地而坐。
项远见徐巍右手轻抚琴弦,仰望星空,双眼瞬间变得纯净而忧伤,仿佛进入了神游状态。
这是高手…
徐巍的歌声还没出来,项远已经确定自己碰到了高手。
乐声稍动,就能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音乐意境中,再怎么差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吉他声猝然激烈起来,长发青年失意的歌声犹如绝望的呐喊;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
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无限的温柔。
每次面对你的时候,
不敢看你的双眸。
在你温柔的笑容背后,
有多少泪水哀愁…”
自带伤感的B调扫弦,朴实无华的沙哑男嗓,真情流露的歌词。
都让项远自然体会到了其中饱含的凄凉与内疚…
吉他扫弦声再次高昂,变得铿锵有力。
“拥抱着你OH MY BABY,
我看到你在流泪。
是否爱我让你伤悲,
让你心碎!
拥抱着你OH MY BABY,
可你知道我无法后退。
纵然使我苍白憔悴,
伤痕累累…”
徐巍在昏暗朦朦的停车场灯光中,反复吟唱着绝笔书一样的无尽伤痛,既像是唱给他深爱的姑娘,又像是唱给他自己无助且迷茫的未来。
项远听得既享受又感动,眼角不觉湿润起来。
他联想到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家人。
深爱自己的小璐姐。
还有把自己当成青梅竹马的蹇亚男…
自己是否也让她们心碎过?
徐巍将一首歌足足唱了十分钟,才颤抖着双手把吉他放了下来。
他甩了甩汗湿的长发,有点不好意思的叹息道,“小项兄弟,这是我几年前写的第一首歌,写给我女朋友的,叫Don t cry baby!”
项远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开始鼓掌…
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歌曲,灵感与天赋缺一不可!
这个徐大哥虽然琴艺和嗓子都不及自己。
但歌声与感情的衔接天衣无缝,比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油滑歌星要好上无数倍。
对唱歌来说,感情这个东西很难拿捏。
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又太单薄。
奇怪,他这么好的天赋,为什么会混到吃不饱饭,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项远想了想,接过徐巍手中的吉他,决定也把自己的第一首歌唱出来。
嘿,就这么巧,自己的第一首歌也是写给女朋友的!
吉他声恍若夏夜的呓语,少年人的歌声带着丝丝眷恋的回忆。
“梦里是你,
那永恒又温柔的笑。
醒来是我,
你挚爱的血脉延续。
阿爹,
你给了我生命,我目送你离去…”
徐巍先是被项远浑若天成的吉他技术震惊。
接着又打起拍子,沉湎在倾诉般的歌声之中。
他刚听到一半时又不自觉的叫出声来,“不对,这是古城金花的主题曲,《永远的阿爸》难道这首歌是你写的?”
外行人听热闹,内行人听门道。
徐巍虽然没有看到陈芳莉在锦官晚报上登的致歉声明。
但他仅凭一种对音乐的过人直觉,就感觉出项远和这首歌有种血脉相连的紧密感!
因为原唱女歌手万双双根本没唱出曲调中许多微妙的转折…
“这你都能听出来,厉害厉害!”项远兴致勃勃的放下吉他,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哈,今天运气真好,居然碰到了一个真正的知音!
见项远点头承认,徐巍却突然抱头沮丧道,“看来我真不适合做音乐,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我现在都快三十岁了,可连自己都养不活!”
项远皱了下眉头,把吉他递回去,“徐大哥,你先不要急着否定自己,我们两个的音乐特点不一样而已…”
一阵晚风吹来。
徐巍借着朦胧灯光,从油腻的披肩长发中扯出一根白丝。
他定了定神,微笑道,“在你面前,我都没信心玩吉他了,还是给你讲讲我来京城的际遇吧…”
项远大感兴趣,抱着吉他认真倾听。
……
原来许巍已经签了京城的虹星唱片公司。
这个公司捧出过不少大牌明星,最出名的有新摇滚代表人物郑君,女流行歌手田正!
但虹星唱片给新人的待遇奇差,徐巍虽然签了片约,却连基本生活都要自己解决…
大多数新人挣不到钱。
所以唱片公司一般都不养闲人!
人总要吃饭。
徐巍无奈之下,只有晚上到厚海酒吧街来卖唱。
但他这个木讷内向的性格不会搞气氛,加上擅长的歌都是以悲怆忧郁为主,根本不受客人的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