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虽然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手头上钱却还是有一些的,国人都有攒钱的美好传统,除了真的揭不开锅的谁家都有点积蓄。
不过因为缺少各种票据,他们就是有钱都用不出去。
人生一次的婚礼谁不想买个三转一响让自己的婚事办的体体面面的,可买个自行车要自行车票,买个收音机要收音机票,买个手表也要手表票,这些票比钱都让人绝望。
缺钱可以慢慢攒,还能跟人借,可是缺票你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如果她能弄到这些大件她相信肯定是有市场的,只是她没有销路,或许这次真能让她找到机会搭上线。
这么一想刘秀梅便定了心,也不再着急,到国营饭店点了两碗肉丝面,母女俩一人捧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呼哧呼哧吃的香。
胡顺心神不宁地走在大街上,抬头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女人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孩子,把自己碗里的肉丝都夹到孩子的碗里,孩子抬头朝着女人甜甜地笑着。
如果……
胡思乱想间他居然已经走进了国营饭店,站到了她们桌前。
胡文溪抬头就看到胡顺站在他们桌前,刘秀梅也跟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当下扶着桌子站起身:“她顺子叔,吃了么?”
胡顺摇头:“还没呢,正准备来这吃点东西,看到你们也在来打个招呼。”
“那一块儿坐吧!”刘秀梅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又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点。”
“不用,我自己点就好。”
“这可不行,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了,上次你送溪娃子回家的事都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今天这顿饭该我们请。”
说着已经起身走了。
胡顺想要上去拦着,却被身边的小丫头拽住了衣摆,低头看过去,对上孩子带着探究的眼神。
“你喜欢我娘吧。”
她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这让胡顺有一瞬间的尴尬,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那刘秀梅有没有看出来?
瞧着他变换的脸色,胡文溪白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点。”
却也没有再吓唬他:“行了,放心吧,我娘在感情上有点迟钝,不然你觉得自己今天还能被留下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才多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可爱。”说真的胡顺对刘秀梅这个孩子感情挺复杂的,想要爱屋及乌,但实在勉强不来自己去喜欢。
“我不用你觉得可爱,反正我也没觉得你是个好人。”
“公安都不是好人,那你觉得什么人是好人?”胡顺嗤笑一声,“难道你们那样在黑市投机倒把的就是好人了?”
“投机倒把又怎么样,他们既不偷也不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给没有票买不到东西的人提供便利,我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地方,倒是你长得人模狗样却没见你干什么人事。”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不干人事了?”
“你喜欢我娘,但是又不能接受她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却还吧自己的意图表现的那么明显,亏的我娘感情上神经大条,不然真对你起了心思却又得不到结果,她该有多伤心,这是人干的事?”
胡文溪冷笑一声,稚嫩的脸色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你一个还没结过婚的小伙子被我娘一个寡妇给勾了魂,你是想我娘被人唾弃么?”
胡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继而涨红了脸辩解道:“我没这个意思,我也不会和别人提起。”
“辛亏没被你家里人瞧见你看我娘那眼神,不然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胡文溪可不信他的鬼话,“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自己不敢难道还指着你爹娘发现给你求亲么?”
“你瞎说什么!”
“我是不是瞎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自己担得起好人这两个字么?”
说完继续漫不经心地吸溜着碗里的面条。
“我不和你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胡顺猛的起身就要离开,却在对上刘秀梅看过来的眼神时心虚了。
“你还是乖乖坐着吧,别让我娘知道了。”
胡顺有些颓然,却没有坐下,而是朝着刘秀梅走过去:“我去帮你娘端面。”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胡文溪听的。
如果胡顺能给自家娘亲幸福,胡文溪又怎么可能会拦着,她又不是真的四岁的孩子,只要娘幸福那比什么都好。
可是在胡顺这里她娘不可能得到幸福,胡顺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了,更不要说还有胡二大爷和胡二奶奶。
这可是他们家出的金凤凰,胡二大爷和胡二奶奶把他当成是他们最大的骄傲,觉得只有城里头的姑娘才配得上他们家的金凤凰,怎么可能接受刘秀梅这么一个带着孩子还怀着孕的寡妇。
要是让他们知道胡顺的心思绝对不会觉得是自家儿子的问题,铁定觉得是刘秀梅勾引了他,到时候村里的流言蜚语都能要了她们娘两的命。
刘秀梅过来坐下:“溪娃子刚才在和你顺子叔叔说什么呢?你可别欺负你叔。”
“娘!”胡文溪撒娇地嘟着小嘴不依,“我是小孩子怎么会欺负顺子叔。”
胡顺笑着点头,顺道揉了揉胡文溪的脑袋:“溪娃子很乖,刚才在和我聊天呢。”
胡文溪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两人看着很是和谐。
胡顺这碗面吃的活像是打仗,一份加了量的汤面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就见了底,瞧的刘秀梅目瞪口呆:“她叔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给你再去添一碗。”
“吃饱了,习惯了一会儿所里还有事,也没功夫慢慢吃。”胡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你们还是别去了,那边的事情是有人在针对你们。”
胡文溪轻嗤一声:“这叫狼狈为奸?”
刚才这人居然还好意思嫌弃别人投机倒把,怕是这些人本就是勾结在一起的吧。
“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胡顺闹了个没脸说起身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