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历2030年9月10日,南粤州宣城,雁阳大学。
正值开学季,跆拳社内人头攒动,声浪滚滚。
“喂,那件事你听说了吧?”
“什么,你说文学院那棵比二十层楼高的杉树?”
“不是。”
“难不成,是BBS上俄语系大二的柳虹从寝室光溜溜跑出来那个视频?”
“也不是…你等等!柳虹这个白富美,平时冷冰冰的,怎么突然这么骚?你赶紧把视频发过来,我要鉴定一下,嘿嘿。”
“视频尺度过大,已经被封了。听说是妹子刚冲完凉,发现洗脸盆蹲着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吓得啥也来不及穿就冲出楼道,结果被一个热心老哥拍了下来。”
“比二十层楼高的杉树,比猫还大的老鼠。害,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别废话,你刚说的‘那件事’到底是啥?”
“呵,亏你还是跆拳社的社员,连杨澈偷吃社长那颗‘梨星果’都不知道?”
“梨星果?莫非是全民健身真人秀《亚洲速度》说的那种果子?我听说有个大佬吃了之后,一百米跑赢了飞人博尔特。我滴乖乖,这玩意一定很贵吧?”
“那可不,整个宣城才拍卖十颗,一颗八十万,都够交一套商品房的首付了。也就黄家有这个闲钱,说买就买。”
“杨澈胆子真大,连黄凯也敢偷?”
“那叫作死,这小子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道馆了!”
……
‘梨、梨星果?’
随着这些声音不断透入耳膜,杨澈混沌的神智苏醒过来。然而这些对话的内容,却令他一阵错愕。
‘这种果子不就是雪梨钙含量提高了数百倍之后、变异而成的星梨么?我记得八百块就能买一斤呀,现在居然炒到八十万一颗?’
‘就算把天山莲、醉梦桃摆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看一眼,至于去偷吃一颗梨星果么,莫名其妙!’
‘我、我到底是在哪儿?’
杨澈倏然睁开双眼。
他环顾四望,力图寻找濒死前看到的画面——漫山遍野的强敌围杀、溃裂解体的五行阵图、通天贯地的巨树光影。
可惜都没有。
视线之中,唯有一座道馆,一方擂台,一个身穿藏青色道服的男子,正一脸凶相盯着他。
‘我回到了…从前?’
短短一瞥间,记忆如洪水倒灌,杨澈渐渐摸清了现状。
此前杨澈遭遇伏杀,突出重围后却被暗中环伺的强敌一掌打穿了身躯,随后融进一道光影便失去意识。如今醒来,他已回到了十年前的雁大,再世为人。
这神话般的时光逆流,自然是那道巨树光影的杰作。
‘那道光影……莫非是?’
杨澈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念头,就在这时,体内陡然传来剧痛,差点让他立足不稳。
杨澈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几处皮肤都被那个道服男子踢得皲裂,殷红的血迹已然渗透了白色衬衫。
不过同一时间,杨澈感到丹田传来一股清凉的气流,这股气流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转瞬间,就在各处伤口打了个转,体内痛楚如潮水般退却。
杨澈心里念头愈发笃定,凝神观想,意识进入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
‘果然是它!’
只见丹田深处,有一棵刚刚发芽的小树苗,正散发着碧玉般的莹润微光。它扎根在一幅由五个灰暗圆环构成的五行阵图上,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转着。
宣城有一个延续千年的习俗,每个男孩出生后,父母都会给他种下一棵“生命树”。这棵树将默默见证这个男孩的一生,无论贵贱荣辱。
直到男孩生命走到终点,他的骨灰又会埋到那棵树底,一起回归自然。
这习俗很温暖,很美。
但杨澈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自打有记忆开始,这棵小树苗就在杨澈体内。最神异的是,杨澈能“看”到。
从看到小树苗的那一刻起,杨澈就把它当作自己的生命树。
‘定是小树苗逆转时空,把我送回这里。’
这时,杨澈把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道服男子,须臾间就从记忆里找到他的坐标——
黄凯,雁大校董黄四郎之子,品行低劣,平日里不是校园霸凌就是玩弄感情,但凡跟人沾边的事情,这货一样都不干。
姐姐冷羽烟是杨澈唯一的亲人,上个月代表雁阳大学科学研究院(雁科院)拿到了国内科研进步奖,因颁奖仪式的绝美亮相太过惊艳,被推上微博头条。
黄凯瞬时动了心思,前几天借送礼的名义上门骚扰,杨澈把礼盒踩扁丢了出去。
此事过后,黄家先是借故打了杨澈一顿,很快又张开獠牙,向他的私人储物柜塞入赃物,通过伪证将杨澈偷窃的罪名钉死。最终杨澈被开除出校,囚禁在宣城司。
牢狱之灾猝至,夜幕彻底降临。
杨澈历经劫难逃出生天,却绝望地得知,姐姐独身到黄家替他求情之后,音讯全无,消失在这世间。从此,杨澈踏上一条血海滔天的不归路。
回忆戛然而止,杨澈嘴角蓦地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且需清风三万盏,方得浮生一日还。’
‘前世那场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
“你还笑得出来?”
黄凯看见杨澈这个笑容,心里火苗乱窜。
他花了无数心思非但没把冷羽烟搞上手,还被当众落了面子。在宣城,黄大少哪里受过这种鸟气?
刚刚打得倒是挺尽兴,不过黄凯奇怪的是,那个杨澈倚着擂台边绳一动不动,跟中了魇症一般。
这时候台下还传来一阵哄闹:
“打了那么久,就是沙包也该打破了吧?”
“杨澈跟个不倒翁似的,血条真几把厚。”
“黄少一直搁那儿刮痧呢?这就是黑带二段的高手吗?不会吧,不会吧。”
这些话不啻于火上浇油,黄凯表情愈发阴鸷。
“我倒要看看,这狗东西是不是金刚不坏!”
原地蓄力跳了两下,黄凯突然抬腿,一记直角高踹无比阴毒地踢向杨澈的面门。
“哇!”
“黄师傅,尝试切他中路!”
“残影!我好像看到黄少踢出残影了!”
道馆瞬间沸腾起来,下一秒,黄凯的足尖和杨澈的左眼只有不到三寸距离。
常人在这个情况下,能做的无非是举手格挡、快速蹲下或者后仰躺倒这几种下意识动作。
杨澈却撇了撇嘴,没有丝毫凝滞,侧身下腰躲过攻势。同时右腿扫出一个弯月弧度,“嘭!”正中黄凯鼻翼之上的迎香穴。
这一下,就仿若武打戏的镜头一般行云流水。黄凯捂着鼻子噔噔噔后退了七八步后,颓然倒地。
“……”
台下喝彩声骤息,黄凯的几个心腹社员连忙跑了上去:
“黄少没事吧?”“哎呀,凯哥你鼻子好像被打骨折了!”“那杨澈怎么突然那么猛?”
“猛踏马个象拔蚌!这个狗东西搞偷袭,我一时大意没有闪而已。”黄凯鼻血长流,面色狰狞地盯着杨澈。
“你处心积虑忍了那么久,就为了给我来这一下?狗东西,你可真够狡猾的!”
“打你这种人,有手就行。”杨澈面色很淡。
“装什么装,如果不是偷吃了梨星果,你怎么可能躲得过我的直角踹?走着瞧吧,你死定了!”黄凯鼻血又是一阵狂飙。
“就是就是,忽然变那么快,肯定磕药了。”“杨澈,这下你没话说了吧?”“居然敢阴黄少,在宣城可没人救得了你!”
看着这副指鹿为马、人云亦云的戏码,杨澈忽然没了开口的欲望,转身走下擂台。
“喂,站住!”几个五大三粗的社员纷纷围了上来,“现在知道怕了?”
“嗯?”杨澈剑眉一扬,星目蓦地迸射出凌厉的光芒,整个道馆仿佛被这道目光掐紧了咽喉。
“你们要拦我?”
纵然修为归零,但杨澈历经生死淬炼出来的气势何其锋锐?几个社员面面相觑,僵在原地,脸上爬满不安的细汗。
“吓、吓唬谁呢?”“敢打校董的儿子,你、你简直在找刺激!”
“刺激?”杨澈轻轻一笑,颀长的身影洒然走出了道馆。
“好好看,好好学,后头还有更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