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澈推开落雁楼的大门,映入眼帘就是正墙上的一副题字——“教育为公,以达天下为公。”
题字立意深远,杨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只觉笔力遒劲,骏迈昂扬,应该是出王若甫之手。
“小杨到了?”
屏风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杨澈闻声举步走了进去。
“王老你好…咦,王队,你也在啊。”
杨澈微笑着跟老人打了招呼,心里却陡然惊醒,这万人敬仰的王若甫,有可能就是铁头的爷爷。
“坐。”王若甫和蔼道:“咱们聊天之前,天风想和你说几句话。”
杨澈点点头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天风。因为铁头和黄家案子的缘故,两人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但正儿八经的谈话,今天还是第一次。
王天风铁头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魁梧健硕,方脸浓眉,若是额头上印个月牙上去,活脱脱就是戏台上“开封有个包青天”的原型。
“杨澈,我想问你,八一五案违禁品的具体窝藏位置,还有黄家涉及黑恶买卖的音频资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天风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些话他早就想问,但碍于案子未破、证据未明,这才一直埋在心里。
杨澈闻言,低声笑道:“我其实可以用无数理由和借口来解释,不过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我还是直说吧。我有我的消息渠道,不过这是我的秘密。”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永远站在九州这一边,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和王队合作。”
王天风知道杨澈已经把话头堵死,若自己再逼问下去,他也会用其他借口搪塞。想到这里王天风笑了笑,“好,那我换个问题,你举报苏非之前,在他家里做了什么?”
“苏非畏罪潜逃被我堵在家里,我把他制服之后就给你打了电话,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你的身手很不错呀。”王天风见杨澈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微动。苏非之前是他的得力手下,格斗的实力他很清楚。王天风沉吟片刻道:
“然而在苏非入狱后,他的私人资产全部秘密汇入一个账户,与此同时,他的儿子苏九在事发前一天就退学出国,不知所踪。”
“我们在半岛绿苑的苏非住处发现了私家监控,监控接收端,正是苏九的手机。我很好奇,你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杨澈心头一动,当时不过是说了秦少两个字,苏非就要把儿子送出了国,真是耐人寻味。
不过涉及到大叶醉鱼草、秦家这些话题杨澈现在不想说,“这是我的隐私,无可奉告。”
“你…”王天风正要追问,王若甫却打断了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说不出的话,难道别人就不可以有吗?”
王若甫说罢定定地看着杨澈,“我很欣慰,你永远站在了九州的一边,而不是什么宣城司大队长,也不是其他什么人,这一点,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改变。”
杨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对面前这个老人的敬意是由衷的,正墙那句“教育为公,以达天下为公”就是老人一生的写照。
王若甫见状露出笑容,“这次喊你过来,是我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传闻。有人说,我的关门弟子流落在一个二流科研院,整日被人打压,好不凄凉啊。”
“我听得是是云里雾里,所以这几天我特意去了解一下,哈哈。”
杨澈看到老人的态度,心里有数,“那您老现在弄清楚了么?”
“清楚了,清楚了,可清楚之后,我是喜忧参半呐。”王若甫轻轻一叹。
“喜的是,羽烟这个孩子在科研这条路上,走得比她那些师兄师姐都要远,我根本没教给她什么,就平白得了个这么优秀的关门弟子,真是受之有愧。”
“忧的是,她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弟弟,怕是要把她拖入是非漩涡中,难以静下心来做学问喽。”
杨澈立刻回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漩涡,我姐是躲不过的。除非将潜藏在水底的暗流,彻底掐掉。”
王若甫看着杨澈,意有所指道:“九州这潭水太大了,暗流漩涡无数,想要揪出来,是需要契机的。”
杨澈很快就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不要说九州,就是一个宣城,都有上千万人口,上百个城县,里面暗藏了多少像黄家、雁科院这样的肮脏暗流?
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前提下,只有像黄家那样,越过违禁品这道红线,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这种情况,就称之为契机。
“王老,我知道你明察秋毫,黄家、雁科院包括这宣城大大小小的事情,根本逃不过你的眼睛。”杨澈面色一正:“现在,正是肃清雁科院的契机。”
诚然,学术圈潜藏的那股不正之风由来已久,克扣经费,学术造假,甚至像雁科院这般吃相难看的科研院也不在少数。
可是雁科院联合专利局,侵吞自家研究员的科研成果,并将科研成果交付樱花集团开发牟利这种行为,已经是触底了。
杨澈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对于将一辈子都奉献给学术圈的王老来说,这种行为绝对逾越了老人的底线。
赖彬这群蠢货,一边将羽烟是王老关门弟子挂在嘴边试探,一边还在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真当这位老人是泥菩萨么?
果然,王若甫浑浊的老眼蓦然透出一道厉芒,“这次针对羽烟的申诉,本来是不成立的,专利局有些个娃娃出了原则上的问题,给流程动了手脚,现在已经清理了。”
“我会让他们撤回这次申诉,再慢慢整顿…”
“不用撤回。”听到这里,杨澈微微一笑:
“王老,雁科院的事情,还是一步到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