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阙最后还是央求竹黎把这个姑娘赎出去了。

    花了三十两纹银。

    兰阙不可置信的道:“这可是一个人啊!居然只值三十两银子?”

    竹黎摇了摇头,道:“老鸨买她进来只花了十两。”

    兰阙傻了。

    那姑娘却是笑了:“恩公怕是不知道,前些年饥荒的时候,黑市里买人肉,三钱银子一斤。”

    兰阙从小娇生惯养,见惯了富贵人家王孙贵族,锦衣玉食,不曾体验过人间疾苦,对此也是听闻甚少,一时竟是有些惊了。

    竹黎道:“你要救她,我救了。”

    这是在问他接下来的事,赎出去之后,这个姑娘怎么办。

    兰阙想了想,道:“姑娘,我们既然已经把你赎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那姑娘直接跪下来了,硬生生跪的,听见那声响兰阙都替她疼。

    她道:“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求恩公帮帮我。”

    兰阙为难的道:“姑娘,我知道你被污了清白心里难受,可这我也没法子帮你呀。”如果到时候我还记得的话,出去了以后没准还能帮你。

    那女子不停的给他们叩头,哭着喊道:“求恩公救救我。”

    兰阙一脸茫然,“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了。”

    女子泣不成声。

    竹黎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扣在她额心,道:“她身上,三条人命,却无罪业,未来一片黑雾弥漫,要么死,要么痛不欲生。”

    兰阙不结,“她是个坏人吗?”

    竹黎仔细的看了一眼,道:“不,是个苦命人。”

    兰阙眼睛一亮,这应该就是话本里的故事了,行侠仗义,就是要救苦救难,帮助弱小。

    兰阙扶她起来,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擦额头的血迹,道:“姑娘可否仔细说说,具体是何事?”

    那女子道:“两位恩公,且听小女子细细道来。”

    这姑娘本名春桃,她娘在春天桃花盛开之时生下的她,由于生下她伤了元气,家里条件又苦,得不到好好的调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春桃的父亲是个猎户,在她十岁时一次上山打猎不小心被猛兽所伤,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也去了。

    年仅十岁的春桃便失了双亲,在家守孝期间,村里来了一个游历四方的巫医,在村里义诊,缺个打下手的。

    村长便提了这苦命的女孩,偏生这女孩眉目生的与那巫医早逝的女儿极其相似,他便收下了,作为关门末弟子,悉心栽培。

    春桃跟随师傅钻研医术八载有余,三个月前下山,回来给父母上香,碰上了当地土霸主欺压村民强行收税的情形。

    春桃想起了年幼时父老乡亲对她的照顾,便替他们付了这笔钱,那是她师兄给她的盘缠。

    她这次回来,是带师兄见父母的,她们年底,便会成亲。

    途中师兄碰上一位老翁重病,要留下来照看几日,她便先回来打扫屋子等师兄过来,没想到便看见了这事。

    谁料,那恶霸收了这些钱不够,还看上了春桃,春桃生的好,眉目随她娘,又正值青春年华,娇俏可人,这人便起了歹心。

    姑娘家的清白何等重要,村长领着一干农夫扛着锄头硬是大起胆子来和土霸主较劲,护住了春桃。

    晚上春桃睡在自家房中,便被人掳走了。

    掳走她的人正是那个欺压村民的小霸主,温江一带的首富家的小公子,一个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的败家子。

    “之后呢?”兰阙皱眉问道,不过这春桃姑娘的名字竟与那勾栏院里姑娘的花名一样,倒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后啊……”春桃惨烈一笑,“之后我师哥找来了,可那时候,春桃已经被那狗贼看光了身子,师兄他竟然……他竟然不嫌弃我,还说要带我逃走。”

    说到此处,她已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却道当时,那小公子见他师兄不过是个穷大夫,便命人把他捆了,扔进了自家荒废的井里。

    那枯井底下既没有水,也没有吃的,她师兄便被活活饿死了。

    春桃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回村里。却发现村里人所剩无几,青壮年都被强行抓去当兵,妇女都被掳走了,强行卖·身为奴来抵田租。

    村长坐在村口,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本就苍老的脸,现在更加苍老,如同枯木。

    他看见春桃回来,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只道:“是春桃丫头回来了啊,村长爷爷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了,我……我儿子也……也不在了,被他们强行抓走说是当兵去了……可他是个瘸腿啊。”村长说到这儿,实在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春桃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眼睛回了自己家。

    家里还和她当晚回来一样,桌上放着她要给父母烧的纸钱和婚讯。

    她把这些都砸了,然后蹲在地上哭了一夜。

    村长的儿子才不是去当兵了,他是被那家的小少爷卖给人贩子了。

    春桃实在受不了,去县太爷那击鼓鸣冤。

    他将温江首富家的小公子,郑御温的罪行,一桩一条全部写在诉状上,证人是全村的村民。

    可是最后被关入大牢的,却是春桃和整个村子的人。

    他们村粮食收成不好,拖欠田租不交,上交给朝廷的赋税,也经常拖欠,这次更是大胆,看上了首富郑家的财产,妄图借一女子之手污蔑郑家公子的清白,想以此获得巨额赔偿。

    当春桃一脸茫然被关入牢狱的时候,县太爷接过了首付郑家管家送来的的一箱黄金,二人谈笑风生。

    之后不久,郑家小公子记恨春桃将他状告公堂一事,把她单独从牢房拖了出来,卖入青楼。

    兰阙听完这个故事,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这人怎么能坏成这样?我家也有钱,我都不干这样的事啊!太坏了!”

    春桃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皮都红肿起来了。

    “仙人求求您了!求你帮帮我杀了那个畜生吧!”

    竹黎一一记录下郑家小公子的罪行。

    “依你所言,害人性命,有三,害人重伤有九,迫人为奴有四十,贩卖人口有十三,陷人入牢狱有一百余七。可对?”竹黎抬眸问道。

    “正如仙人所言,一字不假。”春桃恨恨的道。

    “那好。”竹黎的眉目,淡漠依旧,“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一回到村子里,春桃便楞住了。

    田里种的庄稼全部被毁了,鸡舍鸭舍,猪舍也都被砸了,好多房屋都被烧了。

    她瘫坐在地上,如同饮血一般恨恨的吐出那两个字:“狗贼!”像是要食那人血肉一般。

    春桃随便找了家能住的屋子住进去了,兰阙则是和竹黎一起去县太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