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黎生性薄情,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有关情感的,皆是他从书上学来觉得自己所应该表现出来的。
世人都觉得要尊师重道,他便尊敬付清子,从来不违背自己师傅的命令。
世人觉得要报父母养育之恩,他虽不能长伴膝下,却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命人送礼物过去。
他遵守一切大多数人所应该有的情感,但都不是出于他的本心,他只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可是执行的方式过于刻板,反而更让人领略了他的无情。
世人都以为竹黎真君断情断的决绝,却不知,他的情感本就淡薄寡淡。
兰阙躺在床上把玩自己的指甲,喃喃自语道:“若是让他断了男女欢爱之情,就完了啊……”
七情六欲完全断绝,与无情道之境而言,可以说是几近成仙。
他本来还想扣下脚丫子,但是考虑到可能有人会进来,便按耐住了自己躁动的手,这可是与人设不符的举动。
果不其然,窗边一个黑影悄悄移到了他的竹榻旁边,全身裹着黑袍,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有着妖异的黑色魔纹。
他在兰阙的竹榻旁边跪下,“见过少主。”
兰阙用脚踢了踢他的下巴,用脚尖抬起那人的脸,“我看看啊,长得还算不错,可惜没有竹黎好看。”
说完便挪开了脚。
“说吧,你过来有什么事?”
“启禀少主,三尊已失其二。”
“这又不打紧,剩下我一个足够了,你们记得照看好本少主的身体就够了。”
那魔魅用的魇族独有的术法才能看见心魔形态的兰阙,他问道:“属下有疑惑,不知少主可否为属下解惑。”
“唔,说说看,看我想不想回答吧。”兰阙任性的一如既往。
“族中不少人都不明白您为何要接下三尊之一的名头,我族避世已久,这一次这么大的动作,让属下很是不解。”
“看来那些老家伙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们啊。”
兰阙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歪了歪脑袋,“这个计划很多年前就在实施了,你也知道,我们族的特殊的能力,魔君大人没有把我们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们怎么着也要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吧。”
他摸了摸那个魔魅的脸,“乖,回去吧,告诉那些老家伙,我心里有数。”
兰阙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荒废了几个时辰。
竹黎回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一位道童,他对那位道童说道,“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带他出来。”
吩咐完,便抬步进了屋子。
兰阙正躺在床上,看见他进屋便对他笑,竹黎走过去抱起他,给他穿上了鞋袜。
兰阙问道,“怎么了?我们这是要出去吗?”
竹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嗯,师傅说人间各国被一位名为慕容离的男子收服了,这是凡间第一次大一统的王朝,明日是他的登基大典,各仙门世家都要派人祝贺,庆贺这史无前例的盛世。”
竹黎牵着兰阙出去的时候,那名道童正不安的站在门口,见竹黎出来,连忙询问,“仙君您好了吗?”
竹黎淡声道:“嗯。”
道童看着空无一人的他的身侧,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转身领着他们下去了。
等竹黎携着兰阙上了飞行法器,选了一件卧房住进去,兰阙这才迫不及待的问他那位大帝的故事。
竹黎便与他讲了。
慕容离这一生说是传奇绝对不为过。
他本来是一边陲小国的世子,那国的皇帝舍不得将自己的亲儿子送去别国做质子,便将他认作养子送了过去。
岂料慕容离此人,智多近妖。
被送去楚国以后,他蛰伏起来,以幕僚的身份入了七王府,策反七王爷,篡位夺权。
在宫变即将成功之时,却突然临阵倒戈,从背后压制住了七王夜,救了皇帝,成为了当时的救驾大功臣。
连领了十万精兵赶来救驾的大将军都要稍逊他一筹,那年慕容离才十六。
慕容离十七岁的时候,皇帝中了慢·性·毒·药,他辅佐太医追查此事,查到了护国大将军头上。
护国将军府一家被剿。
解毒的皇帝,本意欲将将军之位传于他。
慕容离却举荐了民间风头正盛的一位武者,他本是书香世家,却弃笔从戎,习得一身好武功,精通兵法。
慕容离十八岁的时候,皇帝病危,太子年幼,他已独揽大权,摄政旁听。
慕容离十九岁的时候,先皇已驾崩半年,临终前将年幼的太子托付于他,人人都以为他要篡位的时候,他将年幼的小皇帝牵上龙椅,奉他为帝。
慕容离二十岁的时候,以幼帝的名义,开始征战他国。
精兵二十万,为他领兵打仗的,正是当年被他举荐当上大将军的,澹桦。
不过区区三年,从北往南,连破七国,在这三年之内,他收服了不少当世良将为己所用。
在行军用兵之道出谋划策方面,慕容离足智多谋,且善笼络人心。
七国连破之后,一些边陲小国也主动投诚,甘为附庸。
楚国昭明帝主动禅位,慕容离,乃是众望所归。
竹黎道,“破三国者,有,收五小国者,有,平定天下,一统七国,令周边小国拜服甘为附庸,使战国烽火断绝于此者,唯慕容离一人。”
兰阙捧着脸,“你对他的评价好像很高。”
竹黎很中肯的道:“他在凡间声望更高。”
“我不太喜欢凡间,总感觉太过势利了一些。”那次春桃的事件,到底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你还在意那件事?”竹黎道。
“我总觉得不公平。”兰阙闷闷的。
“是公平的。”竹黎道。
兰阙没有理他,“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休息吧。明儿早上,咱们去看看这凡间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一统天下的皇帝。”
竹黎为他盖上了被子捏了捏被角。
那件事本是不公平的,竹黎插了手,让他以另一种形式,成为兰阙心中可能会有的公平。
郑家的夫人又怀了一对龙凤胎,这对龙凤胎甫一出生,男孩出生便会先天体弱,终日离不得汤药。
两次救灾,郑家已经元气大伤,可这男孩毕竟是家中唯一独子,他们仍旧会四处重金求药,只为为他续命,活到成年。
而这男孩,会把他们的家业拖垮,却依旧未足弱冠,便早早病死,这男孩儿是春桃被郑御温饿死的师兄,他本该轮回进入下一世,成为一个教书先生。
竹黎插手让他投了这家的胎。
而龙凤胎中的女孩,是当时刚死亡的春桃。
她一出生便身强体健,从小到大连感冒发烧都不曾有,郑家的人便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她格外健康,所以导致了独子的格外不健康。
龙凤胎中阴气过盛,而导致阳气不足,是以男子体弱多病。
所以春桃,转生以后,从小·便被那家人非打即骂,极尽虐待。当作出气筒,好似只要她死了,他们家里唯一的男丁便会恢复健康。
竹黎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是他感觉,自己如果这么做,兰阙应该是会感到高兴的。
可是,兰阙没有问,他也不会主动去提这件事,是以,兰阙至今为止都还不知道那件事有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