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宫中寝殿时,守夜太监已经给香炉里快要燃烧完的香料又换上了一块檀香,香味清幽浅淡,不浓而芳。

    兰阙从竹黎身后抱着他说:“这香味闻着很熟悉,和咱们在不空山上点的可是同一种?”

    竹黎道:“许是师尊托人这般做的,他或许是以为我习惯了这味道吧。”

    “哦?”兰阙兴味的挑了挑眉,嘴角微扬,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那做工精致的香炉,“可是我不喜欢诶,怎么办?”

    竹黎抬手灭了香炉的烟,将炉子移到了殿外的空地,道:“你若不喜欢,不用便是了。”

    “可是这样做,你师尊不会不高兴吗?”兰阙有些担忧的问道。

    竹黎握住了他环在自己小腹的手,道,“不会,师尊从来不会这般小气计较。”

    兰阙趴在他背后没有说话,心想到,可是我这个人,却和你师尊大不相同,小气吧啦又还斤斤计较。

    竹黎把兰阙哄睡着了以后出了宫殿,他看着被他放在空地上的香炉顿了顿,抬步走过去,揭开香炉的盖子,里面的檀香不翼而飞。

    这里离寝殿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也没有刻意防备,若是法力高深之辈隐藏行踪偷偷潜入到殿外不被他发现也不无可能。

    可是修为到了那个境界又何必执着一块小小的香料?

    不空山上和掌门的住所都点着这种檀香,掌门也说过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只不过味道好闻,清新静气。

    在他身后,兰阙看着他的背影幽幽的笑了。

    次日一早,兰阙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竹黎的身影,他今早便离开同各个门派商量真龙下凡登基称帝所引起的天地祥瑞一事。

    此事向来只是传说,无人验证,他们也只是想来试上一试。

    天地祥瑞的具体作用兰阙已经记不大清了。

    那是真龙特有的一种天地气运,他本是天道宠儿,待他下凡成就人间辉煌,天道也会随之对大地撒下奖赏。

    与百姓而言或许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与山河社稷而言或许是国泰民安福泽百年,与山鬼精怪而言更是顿悟佳际化形良缘。

    不过都是传说,真龙下凡而言,这还只是第一次,真正的天地祥瑞还是真龙混沌初生之际,天地赠万物以灵,是以人有言而懂思,妖魅化形通人,魔族……

    魔族被这天地恩赐赶到了边疆蛮荒。

    如果说真龙受尽天道恩宠,那魔族便受尽天道厌弃。

    天地祥瑞对其他人而言好比美酒佳酿,对魔族而言更胜鸩毒□□。

    看来,那些老家伙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听说这真龙下凡,只是肉体凡胎,即便觉醒龙瞳龙威,也不到原来百分之一的实力。

    但是除却凡人之外,有超出常理能力者,均不可对真龙出手,否则天道会降下惩罚,令那伤害真龙者身死道消。

    离新帝登基的吉时,还有两个时辰,兰阙一个人在殿内坐了许久,也不见竹黎回来。

    直到一身黑衣的魔族探子来到他身后,“启禀少主,那檀香查清楚了,是沧海遗木静心檀。”

    这种檀木在十万多年前的高山并不少见,可时代更迭,原本的山峰早已沉入海底不见踪迹。

    兰阙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们倒是有本事,从海底挖出这玩意,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那……少主,这静心檀。”

    兰阙伸出手指拦在自己唇前,斜眼看他,眼角晕染着勾人的媚意,“不必紧张,他们要做什么,便让他们去做,反正这次输了也不碍事,只是一场试探。”

    那人不再言语,收了静心檀,默默退走了。

    兰阙理好衣襟,一拂袖摆,出了宫殿。

    慕容离处理了一夜的公文,天光破晓之际方才合眼。

    登基该处理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他只需要到时候换好衣服走完流程便可。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妖魅的少年,趴在他的颈侧,对他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他回过头,只看见了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与侧脸眼角挂着的那一抹媚意。

    他穿着一身红衣,嘴角挂着张扬的笑,他嘴角微微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他睁开眼睛,旖旎的梦境破碎,抱着拂尘头发半白的太监总管提醒他,“陛下,该更衣了。”

    他揉了揉额角,有些疲惫的起了身。

    “陛下可是还未休息好?”太监问道。

    慕容离摇了摇头,任由宫女为自己换上龙袍,道:“无妨。”

    只是梦见了胆大包天的妖精而已,算不得什么。

    坐在房顶的兰阙不开心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真龙,有点难搞诶。

    竹黎在蒲团上打坐,淡漠的眼扫过一众在修真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师尊,徒儿不知,您此举何意?”

    涟漪剑宗掌门拿着昔日从兰家搜刮而来的静心的符咒法器,和一些不知用处的图纸,当初将兰家灭门时却是没有想过还会有要靠他们家的东西救命的时候。

    大殿内还燃着静心檀,香烟缭绕,化雾散去,只留下余香,在人的鼻尖缭绕不散。

    大殿后方坐着数十位珈蓝高僧,嘴唇翕动念着听不懂的梵音。

    “黎儿。”掌门开口道,“陪为师做完这一场法事,你再离去也不迟,那些大师请来也极为不易,就听听佛家谶语吧。”

    “可是兰阙怕是醒了。”

    高僧们拨动佛珠的手顿住了,指尖发白,似乎想要用力的把什么压下去,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无声无息的壮大起来了。

    掌门与其他声望极高的前辈在细数这些法宝符咒,看有什么是能够派得上用场。

    大家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掌门笑了笑,“为师已经派人去告诉他了,你无须担心。”

    有一双手从竹黎背后伸了过来环绕在他脖颈上交叉在他胸口,他抬手抓住了那只素白柔弱属于少年纤弱的手,表情淡漠,冷冷的“嗯”了一声。

    兰阙眯着眼,亲昵的蹭了蹭竹黎的脖颈,一双泛着潋滟水光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大殿内的众人,眼底百无聊赖有,无所畏惧也有,更多的是漠视。

    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绝对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