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阙走在路上,思考着自己要去何方。

    兰家暂时肯定不能回,千回亓既然是冲着他来的,他留在兰家千回亓肯定会发现更多的东西,他离开的话,千回亓应该也会跟着他。

    倒不是他有多害怕兰家出事,他怕的是如果他哥知道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兰家被灭族,怕是会大义灭亲。

    他哥哥可不是普通的族人,不是那么容易被蛊惑从而侵占心神,魇族的天赋对本族而言,并不怎么好使,初非是那种天赋特别差劲的。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能蛊惑的了十位族老和他哥哥,其他人,他倒是很有信心的。

    他还不想和自家人撕破脸皮。

    他不想躲去什么与世隔绝的荒山野岭,凭什么啊,他们有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那些人自己不能抵抗内心阴暗一面的诱惑,就要驱逐他们。

    这些阴暗不是他们引起的,他们只是顺应这些阴暗而生。

    他不甘心!

    兰阙找到一处池塘,脱了衣服,下水沐浴。

    池塘里有各色的游鱼,因为他的冒然入水被他吓得四处逃散,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是觉得稀奇,慢慢的围了过来,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还用鱼嘴轻轻的啄他。

    有些痒了。

    唔,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趁乱摸上了他的小腿,感觉冰凉凉的,冒着寒气,鱼儿都被惊走了。

    他直觉是千回亓。

    那东西还在摸他,并且顺着小腿逐渐往上游走。

    兰阙眯了眯眼,他还没有给自己真身脱处的想法,春梦嘛,幻境里搞一搞就好了,现实里还是算了吧,更何况还是个完全看不见的东西。

    “千回亓?”兰阙出声道,“是你吗?”他的双眼漫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那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修炼触摸到了……

    【此处不可言说,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阙上岸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妈的,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那家伙把能占便宜的,差不多都占了一遍,就差临门一脚。

    艹!

    明明在幻境里面纯情羞涩的像个不知事的少年,甚至都不曾碰过他,最多也就是互撸,摸一摸,结果现在直接跳过教科书开始上手了?

    兰阙披上衣服,神色变幻莫测,这货跟谁学的?还会给他咬?

    总不能死过一回就啥都开窍了吧。

    “千回亓?”兰阙又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阿亓?”兰阙试探性的唤道,依旧无人应答。

    他连忙穿好衣服起身离开这片地方。

    千回亓以前是最让他省心的小可爱,生前怎可同死后而语?他不敢肯定现在的千回亓到底是什么样,但他知道现在的不渡是什么样。

    还独自一人,画地为牢,只身不肯出。

    菩提寺妙禅山上的静室,不渡坐在蒲团上打坐,闻灯大师前来看望他曾经最为骄傲的弟子。

    “不渡。”闻灯唤道,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叹息三分不成器。

    “你出来吧。”

    不渡此时眼睛上还蒙着层层叠叠的白纱,他只是微微的笑着,唇线上扬,“师傅。”

    “徒儿还未曾赎尽这一身的罪孽。”

    闻灯走近那并未上锁的铁栅栏,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里面的不渡,“不渡,你无罪。”

    不渡嘴角依旧带着笑,他轻声道,“师傅,徒儿杀人了。”

    又是这样,日复一日,他永远觉得自己手上有不可饶恕的罪孽。

    闻灯大师叹了口气,抬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修渡世经,杀人也无所谓。”

    “可那是我爱人。”不渡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语气都透着一股悲凉,“他甚至连躲都不曾躲,没有丝毫防备,就在我手里失了性命。”

    闻灯摇头叹息,“你说的那个少年,我去查了,没有那个人,而且你也只是躺在寺庙睡了一晚罢了,并没有什么少年陪你度过了数十月。”

    不渡声音温柔,“那就当做是一场织绡绮丽的梦吧。”

    他虽然说是做梦,可是却没有丝毫原谅自己的意思,他犯下了自认为永远不配被原谅的过错,打算赎罪,却并不打算得到救赎。

    闻灯大师摇了摇头,在他面前不远处坐下,摊开一卷佛经,原本挂在手腕的串珠也被捏在了手里,拇指一点一点的拨动串珠,嘴唇微微翕动,念着佛经。

    不渡也静心倾听着。

    恍惚之间回忆起了他与那个不存在少年的初遇,自己背着他走了一夜,那少年却没心没肺的睡的香甜。

    如若那一切,只是大梦一场,他愿就此长眠,可是他怕再也遇不见梦中的少年。

    “师傅。”不渡唤了一声,闻灯大师抬头看他。

    不渡嘴角含着三分笑意,如春风拂过杨柳枝,恰到好处。

    “我前不久又梦到他了。”他说道。

    闻灯大师叹了叹气没有言语。

    “梦里他不认识我,他还喜欢上了别人。”他的声线没有多大起伏,可闻灯却听出了几分阴郁。

    “那个人我认识,涟漪剑宗竹黎,他待他不好。”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没那资格这么说。“我都记不清梦里我做了什么了。”

    不过只是一滴血,不渡却通过它看见了他没有进入的那个幻境所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梦境的错觉。

    闻灯摇头叹息,“你这是生了心魔啊。”

    不渡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反驳,问了一句,“师傅是要找兰家的人过来吗?我觉得效果不大,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心魔。”只是他的心结而已。

    闻灯却摇了摇头,“兰家啊,我现在不怎么放心。”

    “怎么回事?”不渡问。

    去除心魔,兰家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且效果极好。

    闻灯道,“涟漪剑宗的竹黎一直无法入情,兰家有独门绝技,曾经有数位涟漪剑宗修士在兰家的帮助下顺利入情,然后斩情,也没有对兰家的弟子造成伤害,所以这次带着竹黎上兰家拜访,可是那些姑娘小姐,竹黎愣是一个也没有看上。”

    事实上是那些小姑娘功夫不到家,根本没办法把竹黎代入不完整的幻境,哪怕入了,不过十息幻境便被破了。

    “后来听说是外出游玩的兰家小公子回来了,接手了竹黎的事,也顺利的让竹黎入情了,可是……”

    “这不是很好吗。”不渡道,“如此这般,登临仙位,指日可待。”

    “竹黎道境碎了。”闻灯道。

    不渡微微愣住,想必是没有料到。

    闻灯的声音带着惋惜,“他修的无情道,动了真情,却在斩情入道时,功亏一篑,情已入骨,斩除不尽,道心也不坚定,动摇了本心,道境彻底碎了,修为全废。”

    不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当真是世事难料。”

    他是认识竹黎的,那人冷心冷情,清心寡欲,本性就极为凉薄,那双目无下尘的眼睛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看入眼底,不将任何事放在心里,甚至于涟漪剑宗,也只是他徒然给自己背负的责任,他比任何人都要适合修炼无情道,可是却比任何人都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不动心则已,心中若起涟漪,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怕是喜欢那人到了骨子里,深入到了灵魂,竟比他的大道还要重要。

    “善哉善哉。”不渡道,“徒儿到底愚笨,参不透这世俗红尘的喜怒悲欢,辜负师傅一番好意了。”

    闻灯收了经书,起身准备离开,“不渡,你好好想想吧,为师下次再来,希望你看开。”

    “人界的损失够大了,千回亓,竹黎,只剩你了,希望你莫要忘了当初入我佛门的本心。”

    曾经立下雄心壮志,不留慈悲者,渡往西来客。

    也说过慈悲渡极乐,凶恶不往生。

    到了最后只能万般无奈的叹息,“不渡世人,不渡己身。”

    闻灯大师如何来,又如何离开,来的时候孤身一人,走的时候也没能带不渡出来。

    静室里不渡抬手捂住了眼睛上蒙着的白纱。

    这双眼睛没有瞎,可他却不想用。

    那时候他杀了迷心,红色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瞳,涩涩的疼,他连睁开眼睛看迷心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闭着眼,有血从他眼眶溢出,落了下来,他伸手去摸迷心,只能摸到逐渐冰凉的身体,以及那句不断在耳边回荡的话。

    “不渡,我再也不要你抱我了。”

    甚至当他伸手去抱他的尸体时,那具尸体也已经烟消云散。

    他慌忙的睁开眼,眼睛里一片血红,却没有了金莲目,而且睁开眼睛的时候,红色的双瞳只能看见景物和人的身形,却是看不清脸了。

    他在一间破庙,茫然醒过来连爱人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生平第一次失了菩提圣僧该有的姿态和风范。

    跑出去遇见了下山苦修的苦行僧,认出了他的身份,联系了菩提寺的人,将他带了回去。

    可是谁也没有找到他口中所说的,长相艳丽年方十七的少年尸体。

    当不渡说出他和那少年同行已有两年时,却有僧人说道,“不渡师兄,你才下山,不过半个月左右,哪有什么两年多。”

    不渡打翻了药盏,手指都在发颤,眼睛酸涩的泛着疼。

    他抬手遮住自己变成红色的眼眸,嘴唇抖了抖,“师傅,送我去静心寺。”

    闻灯望着他俨然一副心魔缠身模样的弟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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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差点就没有日三千!

    QAQ我要努力做到日更!

    还有哇,我宛如被欧皇附身一般,被一个大佬抽中了画专栏头像,开心!

    明天也会尝试把三千日了,如果没有日到三千,那就日了多少发多少,我最爱的还是更,这个必须日,最近都会乖乖更新的,我觉得我值得夸奖!

    今天也是强推红叶寺的一天!超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