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芒点点散落夜空,不渡踏着夜色,抱着兰阙悄悄出了门,没有惊动正在沉睡的猎户。

    兰阙从他怀里钻出脑袋来,好奇的四处瞄了瞄,偏过头蹭了蹭他,舒服的“喵”了一声。

    被人抱着走就是舒服。

    话说……

    “和尚,你知道那狐妖在哪儿吗?”兰阙问道。

    不渡给人一种很是沉稳的感觉,非常的可靠,他向西北方向走去,那是这座村落靠着的一座山。

    “那座山上妖气十分浓郁,就算那狐妖不在那山上,定然也有其他妖魅。”

    他可以不管没有杀生过的普通妖怪,可是这山上的妖气泛着一股血腥的红,绝非善类。

    他看着怀中双眸清亮的白色小猫,犹疑了一瞬,“不若我送你回去,你在那猎户家中等我如何?”

    “不要不要!”兰阙使劲摇晃着脑袋,都有点晕了,“我还没有看过狐狸精呢!和尚你不可以抛下我一个人去找狐狸精的!我也要看!”

    不渡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兰阙表现的就像是一个不知事的孩子,行为举止虽然有些乖张放肆,但却是一副被娇惯坏的小少爷模样,这与生性残忍重欲嗜杀戮的魔族很不一样。

    不渡抱着他上了山,妖气肉眼可见的浓郁了许多,兰阙都能闻见那狐狸的骚气了。

    山间的路上还铺着青石或许是不怎么常有人上来的缘故,泛起了大片的青苔,阶梯间还冒着顽强生长的青草。

    不渡握着串珠的手一紧,微微错开身,移了两步,身后那只妖伸出来的手堪堪拂过他的僧袍一角。

    他看着眼前的狐妖,心道不妙。

    不是女妖,是只公狐狸。

    他化形化的极为好看,一头如瀑长发漆黑柔顺泛着光,眉毛细长,那双狐狸眼含着绵绵的消息,眉心点着朱砂痣,艳色更胜女子,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但却穿着一身白衣。

    既然不是女妖,为何还要抓男人?

    有饽阴阳之理,不利于妖族修行。

    “小和尚为何躲开?”他的声线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尾音很是勾人,也很是轻慢,那双眼睛更是斜斜的看着他,一种很是不尊重的姿态,不将人放在眼里,“莫不是怕了?”

    不渡略微垂首,“阿弥陀佛,慈悲渡极乐,凶恶不往生,善哉善哉,施主你造杀孽太多,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很多人都知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在一般和尚那里,确实可以得到救赎和原谅,但是在不渡这里不行。

    他说这话,只是走个过场。

    他修的渡世经,便是要杀恶人渡善者,才能积功德。

    恶人回头,也是恶人,做过恶,害过人,不能因为他回头了,想开了,便过往不究,初非他死。

    人死如灯灭,过往罪不咎。

    这才是渡世经渡的恶。

    那狐妖衣襟敞的很开,明明最是清冷不过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平白添了几分旖旎。

    他说,“回不回头这种事,日后再说,小和尚你先看看,这身衣服可好看?”他这般说着,张开了双手,大大方方的展示,还转了一圈给不渡看。

    不渡开了金莲目,金色莲花在他眼底绽开,看见了白衣之上用血晕染开的图案。

    那是含着极强怨念的人死前用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抓出来的指印。

    都是一个人的血,一个人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人死前的不甘和怨恨,更能感觉到眼前这妖怪身上强大到可怖的妖力。

    为何如此厉害的一个狐妖,会躲在偏僻村落的山头籍籍无名?

    这种压力,哪怕是在他师傅闻灯大师或者涟漪剑宗掌门身上,都从未感觉到的。

    兰阙也探出头来悄咪咪的看了一眼。

    好家伙,他表叔比以前疯的更厉害了,这身衣服到还没有换。

    “嗯?”狐妖的眼眸凝了起来,“你怀里抱的什么,拿出来。”

    不渡心中一沉,把兰阙塞进了宽大的僧袍内。

    狐妖冷笑一声,“你慌什么。”

    不渡双手合十,姿态不卑不吭,“敢问施主,贫僧借宿的那所村落,里面的男人都去哪儿了。”

    “小和尚。”狐妖微微抬起下巴,姿态傲慢,“你这可不是疑问句啊,怎的?找本座要人?你配吗?”

    兰阙被不渡藏在衣襟之内,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做了回答。

    是不配的。

    哪怕是不渡,即便是天下三奇都到了他表叔面前,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管他要人的。

    不是天赋,不是修为。

    而是年龄,辈分,和变幻的时间。

    他表叔可是上古遗族,九尾天狐,活了十万年,连当初他们魇族被魔君派兵追杀,也是他表叔出手一力保下的。

    魔君看见他表叔,硬是黑着脸命人把其他魇族人都放了。

    他不喜欢被他们供奉在灵堂的姨奶奶,但是她嫁去狐族生的这个表叔,是真的厉害。

    他并没有他表叔的血,用的只是他掉落的头发,没想到幻境衍生出来的他表叔,看着依旧这么厉害。

    狐族人天生含着三分情意的眸子里,他偏生有着挥之不去的傲慢。

    本就是九尾天狐,自该高人一等。

    不渡也看出了,自己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

    “施主为何不成仙。”不渡问。

    狐妖此等修为,完全可以登临仙位。

    “看不出来吗?”狐妖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我是神堕者啊。”

    不渡思量片刻,依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深山迷雾。

    拨开重重迷雾,渡过这层层血色的屏障,看见了与这狐妖身份完全不符合的茅草屋,很是破旧,甚至房顶还破了一处。

    不渡发现这座山虽然怨气冲天,妖气的迷雾都渗透着血色,但是这一处屋舍附近的空气却格外澄净,空气也格外祥和安宁,没有丝毫怨念。

    兰阙从不渡怀里跳了出来,不愿意自己白净毛茸茸的爪子踩在泥土的地面,跳上了不渡的头顶,趴在他头上看他阔别多年的表叔。

    一如既往的好看,一如既往的视其他万物若无物,一如既往的形单影只,却更加显得孤寂冷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进了这个茅草屋开始,他总能从他小叔眼里看到若有似无的委屈。

    就像他小时候特别想吃人间的糖葫芦,他大哥去凡间办事,答应了要给他带,结果回来的路上也有事在忙,就把他的糖葫芦忘了,他那时就像现在的表叔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表叔没有像他一样又哭又闹,但是眸子里的委屈,是真真的。

    “可需要贫僧帮忙修补一下破损的屋顶?”不渡询问。

    他现在还在观望,搞不懂这个狐妖杀人的理由。

    也不对,这里虽然死了很多人,这狐妖身上也有杀孽,但也不能妄动,更不能确定那些人是这狐妖所杀。

    妖杀人取精血,为的是增长修为,强大法力,可眼前这位,已经达到了可以成仙的地步,依他所言,是神堕者。

    都放弃成仙了,修为不可估测,要什么什么没有,更加没有杀人的理由。

    狐妖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眼里嫌弃没有丝毫掩藏的意思。

    “不要你。”

    他抬眼看了一眼变成小猫咪的兰阙,朝他伸出了手,“把你头上的猫给我。”

    不渡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前辈,不可,这非贫僧所有物什,遑论给与不给。”

    还挺死脑筋,兰阙心想。

    然后自己跳到了不渡手腕处四只爪子抱住了他的手腕,对着他表叔摇了摇头。

    狐妖收回了手,深深的看了一眼兰阙,转身回了破旧的茅草屋。

    不渡没有跟进去,这屋子的主人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意思,他便只是目送狐妖进了茅草屋,看见了草帘掀开时露出的一角黑色棺木。

    草帘落下,又被遮盖住了。

    棺材盖子是开着的,这是不渡可以肯定的。

    他为许多死人做过法事,见过的棺材墓碑不计其数,那种东西他不会看错。

    这个曾经登临仙位的狐妖所居住的破损茅草屋内,有一座棺材,棺材里有尸体或是其他物件,尚未可知。

    不渡在桃花树下铺上了一块棉布,坐在上面打坐,兰阙问他,“你发在干什么?”

    不渡回答,“我在等一个答案。”

    “你也看见了,村子里很和平,虽然男人少了点,但比起战火纷争的人间,已经全是世外桃源,还有什么你必须要弄清楚的?”兰阙不明白。

    “这里怨气冲天,几乎肉眼可见。”不渡道。

    “那又如何?”兰阙问。

    不渡伸手按住落了满地桃花花瓣的草地,“这片土地却诉说着祥和,但是又散发着悲哀。”

    不渡的眼神沉静,悠悠的望着地面,肯定的说道,“它们在祈求我的超度。”

    人是生灵,世间万物也是。

    佛法普度众生,不单单只指人。

    兰阙想起了自己曾经无意间听族老们谈起过的,这个表叔的故事,眼神里的笑意散了。

    “不可以。”

    哪怕是幻境都不行。

    不然到时候幻境一结束,他小叔一定会察觉到,并且会过来找他,到时候他下的所有棋子,全都毁了。

    他有把握让将任何一个人困在幻境之中,可唯独他小叔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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