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苑是千回亓生前所居住的地方,整个院子就是一件法器,千回亓花重金给他的独子打造的一个安全屋。

    里面常年恒温,却不适合植物生存,所以他常年让人更换里面即将枯死的植物。

    长安苑里有鱼塘,他做了转接之法,引的千里之外的河水接入这个鱼塘,活水不断,再排入山下。

    人人都道千回亓是天妒之才,活不过弱冠,他所求的,是让他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的走完一生,死前也不能遭受病痛的折磨。

    千回亓体弱,生病却少,其中也少不了千回亓如此做法的原因。

    千回亓死后,长安苑就此落了锁,千回让连经过都不敢。

    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对不起死去的妻子,也让千回一家断了香火。

    他来到长安苑前,门前的锁还在,没有破坏的痕迹。

    他撤销了从长安苑建立以来就没有停下过的结界,飞身踩上了院墙的砖瓦,看着院子里一直以来娇惯的花草树木,受不得一点儿风吹日晒,转瞬间就有了凋零的趋势。

    千回让只看了一眼就讲目标锁定在了里屋。

    窗户是开的,一切都维持在千回亓死去的那一刻。

    千回亓的魂灯熄灭的一瞬间,随身带着他魂灯的千回让丢下了和他议事的其他掌门,狼狈的回了星回阁,却连独子的尸首都不曾找到。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长安苑,睁着眼睛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这应该就是报应。

    千回亓这一生,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在长安苑里度过,所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满满的都是他的气味,可是……

    那个小孩直接趴在了地上,幸而房间内有除尘的宝器,地面没有灰尘,他的衣服也没有弄脏。

    他动了动鼻子,往前又爬了爬,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他往旁边挪了挪,伸出手握住了凳子腿,抬起来,凳子脚压住了一朵桃花花瓣,花瓣一头被压着,另一头露在外面。

    过了很久了,花瓣都枯萎腐烂了,但是他还是从那腐朽的味道里闻到了属于那个人的味道,眼睛一亮。

    一道破风声从身后传来,他随手一挥就将人反手拍了出去,千回让旋身落地,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那小孩捏着枯萎的花瓣爬了起来,拍了拍袖子,问千回亓:“这里住着谁啊?”

    千回让看着他的眼神淬了冰一般森寒,那孩子了然道:“看起来你不是很想看见我。”

    他拍了拍手,“那我走啦。”

    他的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千回让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了,嘴角勾起,怒极反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下一瞬,小男孩惊恐的跳远,他原本站的地方,被轰炸出一个近十米深的大坑,风夹杂着尘土刮过他的脸颊,有几缕发丝被余威波及,蜷曲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飞扬的尘屑落下,站在屋内的千回让眼帘下拉,一脸的阴郁,比阎罗还要让人胆寒,“此生锻造出八十一枚陨星,杀鬼王用去其一,屠恶蛟用去其一,斩丘棋老祖用去其一,方才用去一枚。还剩七十七枚,倒是不信一枚不中。”

    陨星是千回亓的得意之作,不是大范围杀伤的武器,而是几乎无法抵御的单体攻击法宝,范围虽然有限,杀伤力出奇的高,无法正面与之抗衡,只能躲避,或者控制住使用陨星的人。

    通常而言,被陨星命中,即便是羽化境的高手,如果没有提前做好防御的准备,也只会是尸骨无存。提前防御也会受不轻的伤。

    陨星的前身是落雷,也是星回阁名震一方的法宝。婴儿拳头的一半大小,威力可以荡平一座山峰,可正是因为威力太大,敌我不分,通常都是落得同归于尽的局面,也没什么人会用,而且制造不易。

    陨星则是浓缩版的落雷,它把落雷的杀伤力集合成一点,压缩在一方固定空间内释放,死在里面的人,通常连骨灰都找不到。超出那块固定空间伤害的余波,也不会对人造成很大的伤害,千回让对这种法宝的钻研,可谓是登峰造极。

    这是他年少成名的作品,近百年来几乎没怎么见过了,所有人都说他成亲以后不做这个了,没想到都是攒着留着后手。

    七十七枚陨星,说出去怕是要另整个修仙界都为之胆寒,毕竟羽化境的丘棋老祖怎么死的,大家一时半会儿还忘不掉。

    那个小男孩有些紧张的手抓手,指间都散发着不安,“我哪里不太正常吗?我不太会和人类相处,我也没碰什么东西啊……”

    竹黎看见了长安苑内枯败的花,它们常年生活在温存无忧的结界之内,一点波折都经受不起,方才千回让那小范围攻击的陨星的余波,这一苑花草都败了。

    而在尘埃落定落叶飘飞下,他看见了千回让那双空洞无物的眼,明明还是个活人,却让人觉得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过去按住了千回让的手,“阁主,别这样了,毁坏了这个地方,心里疼的也是您。”

    千回让看着那个孩子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眼。

    那个孩子的表现更加无辜,他抬起了双手,委屈的不得了,“我也什么都没有干啊,就一朵枯萎的花瓣而已。”

    竹黎却是知道的,千回让是爆发了。

    杀死他儿子的凶手至今没有找到,魂灯看不见一丝影像,千回亓的尸体也是下落无踪,现在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妖魔鬼怪更是进出星回阁如无人之地,也许千回亓就是这么死的,悄无声息,他这个父亲却丝毫不知。

    “千回阁主。”竹黎唤道。

    千回让好似终于回过神了,瞳孔慢慢聚焦,看了一眼满院狼藉,眼眶开始泛红,闭上了眼睛,瘫坐在地上。

    “您累了。”竹黎道。

    千回让不语。

    “您的心很累了。”他到底还是没有把千回亓成为鬼修这个事情告诉他,千回让护子心切,怕是说什么都会保下千回亓,他并不想领教这七十七枚陨星。

    竹黎转过身,那个小孩看了他一眼,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孩子不知道又闻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极为兴奋,脚尖离地就要离开。

    可是竹黎还什么都没了解到,小男孩也是怕他追过来,跑了大概有百米远的时候,回头一看,那人速度比之前快了。

    当即咬破了手指往后一扬,五滴血珠逐渐化成火焰的人形围住了竹黎。

    竹黎右手握剑拔出,单膝下跪,剑尖插入地面,猛地一转。

    惊涛十七式·击水!

    以破道插入的地面为圆心,不断的向周围散发出圆形扩散的剑气,随着距离越远,剑气越弱,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剑招中少有的群攻,宛如平静不起涟漪的平静湖面落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由中间不断的向周围扩散。

    而那些围住竹黎的东西,因为距离过近,受到的是最为强劲的剑气,直接被分裂了身体。

    竹黎目测了一眼自己和那个小孩的距离,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孩子,对着自己眼前的地面,使出了目前为止,涟漪剑宗威力最强的一招——惊云一式·长虹!

    在凛冽的剑气与地面相触崩裂砖块的一瞬间,他受了力道,直接被这股气劲弹飞,飞过那个小男孩身侧的那一刹那猛地拽住了他的衣服,两人一起狠狠的摔在了地面,并向前滑行了数十米,直到竹黎的背狠狠的撞到星回阁的结界上才停了下来。

    奇怪的是,竹黎被拦在了结界内,而那个小男孩除了被竹黎拽住的肩膀上的衣服和大半截胳膊,他大半个人都是躺在结界外的。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放松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我不会摔死啊。”

    然后又想起来自己要追的人,瞬间撕了衣袖弹起来,飞快的窜上结界外的一颗古树上。

    古树上躲着的人被惊的跳了下来,竹黎看清了他身上的鬼气,他身上的黑色衣服上勾勒着避阳的咒文,怕是出自千回亓之手。

    可是他的速度哪里能快的过那个小男孩,他从树上跳下来就要去抓那只鬼,竹黎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好的预感,忙大声喊道:“不要!”

    可是“不”字才出口那个小男孩就已经碰到了那个鬼的背,他一脸茫然的回头看向竹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而被他触碰到的那只鬼,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像是被不懂事孩子虐待的猫,凄厉绝望。然后在竹黎眼前一点点的化成飞灰,那道瞬移的符纸从他化成飞灰的手中慢悠悠的自半空落下来,符文都亮了大半,全部亮完他就能安全离开了。

    可是啊,这个孩子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生生的阻断了这个可能。

    那个小男孩也一脸懵逼的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灰,又看了一眼竹黎,吓得把手收在了背后,摇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碰别人都不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死。”

    他急的快要哭了,像极了一个不知事的孩子。

    为什么?

    竹黎不解。

    这到底是什么人?

    抱着玉盒给兰骁讲述自己和兰阙过往的千回亓声音蓦地停了。

    “怎么了?”兰骁问。

    千回亓的目光幽幽,眼瞳里闪着明灭不定的光,像是鬼火一样,“我的鬼使被人杀了。他连瞬移到我身边的逃生符咒都没来得及用上,符咒已经亮了一大半的符文了。”

    “会不会是白天对你们的克制太大了。”兰骁猜测道。

    “不会的,我的鬼使身上的衣袍都绣着我绘制的避阳的咒文,与行走在黑夜并无区别。”千回亓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用?”兰骁有些疑惑。

    千回亓嫌弃道:“太丑,而且只能绘制在黑衣上,我只穿过一次黑衣,我记的,雀儿他说过的,我穿白衣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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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差一章!要么六点,怎么九点发!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