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阙离开了军营,却也没去月国,他去了熔岩山,那儿全是滚滚岩浆,远远的就能看见蒸腾的热气,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兰阙站在山脚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浪,露出了笑。

    他偏过头,能清楚的看见长长的睫毛,卷而翘?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道:“别再跟过来了,我虽然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进去,会魂飞魄散的。”

    一眨眼,却有一个白衣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跟在他身后,伞面微微抬起,看见了那精致优雅可以入画的脸,他嘴角含着笑,像是衔着春日的风:“那我在这里等你。”

    “你等我?”兰阙歪了歪头,眼里有一丝疑惑,“我为什么要你等?”

    “无妨,只是我想等而已。”千回亓站在远方再也没有向前走一步。

    他目送这兰阙上山,直到连背影都消失不见眼神也没有收回来,直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喜欢我弟弟?”

    是兰骁。

    千回亓也没看他,只是看着熔岩山感叹道:“对呀,好喜欢好喜欢啊!”

    “我的世界几乎没有活物,父亲为我打造了精致的囚笼,里面有美轮美奂的死物,可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直到那个小骗子来了,他化成一只麻雀,衔着一株桃花从窗檐飞了进来,落在我的尚未着墨画旁。”

    “他把桃花放在宣纸上,变成人形扑在我怀里,成就了我生命的一道光。”

    兰骁想起了他弟以前提到过千回亓,说他“单纯不知事,最是好骗了,也最是难缠。”

    “所以那一瞬间你就入了他的幻境?”于是他道。

    千回亓摇了摇头:“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的眼睛里有光,让我一眼便看进心里去了。”

    这般说着,他的眼睛却陡然转向了兰骁,“这么好的人,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要放弃他呢?”

    兰骁没有丝毫慌张,与他对视,“那我这么好的弟弟,你在幻境中,为何要杀他呢?”

    “你父亲在人间。”兰骁道。

    “而我兰家,要逃离三界。”

    “人人都有不得已,总得有取舍。”

    兰阙在熔岩山上待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就下山了。

    正是夜晚,那一身白衣的鬼魅格外的显眼,见着他要下山,人未到眼前便先露出了笑。

    兰阙路过他时脚步顿了顿,想起了幻境中似乎千回亓死后两次兰家出事,都是看不见的他搞的鬼,于是像撒娇的恋人一般,提出了无理而又任性的要求:“可不可以不要再针对兰家了,我不想兰家出事。”

    千回亓只是目光眷恋的看着他,语气温柔宠溺:“好,不会了。”

    不仅不会了,兰家没有处理干净的,我也帮你处理干净了。

    兰阙听完,放下心来,继续要离开,却被千回亓再次喊住:“雀儿。”

    兰阙回过头,眼神有些疑惑:“什么事?”

    千回亓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做到,所以我想要奖励。”

    哦豁,有点可爱。

    兰阙扬唇一笑,转身进了他的伞下,偏过头吻了他的唇,在千回亓有些诧异的目光下,道:“你太可爱了,算是额外的奖励。”

    千回亓却道:“不可以。”

    兰阙一愣。

    千回亓继续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了,你这样我会忍不住对你做不好的事情的,哪怕这种事情你和别人在幻境里已经做过了,你也不会想我在现实里强迫你吧。”

    兰阙看着一脸认真说这话都千回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无奈笑道:“蠢货,你这样什么都得不到。”

    千回亓抬手为他整理了脸颊两侧的碎发,“无妨,反正现在,还是想看你开心点。”

    兰阙却是问道:“那将来呢?”

    千回亓收回了手,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很是坦诚的道:“我也不知道。”

    微风拂过,带来了熔岩山上的阵阵热浪,却似乎没有之前热了,两人相对陷入了沉默,一时无话。

    “你夜晚也要打伞么?”兰阙突然问道。

    “倒也不是。”千回亓道:“只是习惯了打伞而已,时常夜晚也忘了收。”

    兰阙不知道说什么,低低道了一声“嗯”,走出了他的伞下,道:“我要走了。”

    千回亓的眸子幽幽的看着他,轻声说:“好。”

    兰阙往月国赶的时候心中直呼见鬼了。

    我做了几千年的渣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过是欺骗一个单纯不知事的少年郎而已,没我他也活不过弱冠,死在十九也没差。

    飞在半空的兰阙突然停了下来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知道是哭是笑,“你在干什么呢?”

    而月国的宫廷,有一处建立在池塘水面的水上浮廊,夜半新月悬空,月色皎皎映在一身宫装美人的身上,她一身粉色衣裳躺在浮廊的过道上,一只手手背挡在额头上,半阖着眸子,含着细碎的光。

    朱唇微张着,隐约可以窥见雪白的贝齿,另一只手垂落在过道外侧,指尖离水面不过一寸,广袖都落了下去,湿了水。

    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美人嫣红的唇角勾了起来,不多时便听到了一阵暴怒的声音,“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让朕的爱妃睡在地上?!”

    他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他快走近那位美人的时候,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在靠近她的时候单膝跪了下来。

    他眉目生的俊俏,父母赐予的好皮相,他就跪在那位美人的肩侧,伸手爱怜的抚住她的脸,满目柔情,声音也是轻轻的,“爱妃怎么了,可是有事烦心,说与朕听。”

    “陛下……”美人声音也是柔柔的,极为醉人,像是陈年的酒,醉人芬芳。

    “怎么了?”帝王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她一般。

    美人不答话,只是搁在额头的手动了,按住了那位帝王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腕上,半阖着的眸子也睁开了,里面盈着月色星河,湾湾秋水,只是一眼便让他酥了身子。

    “陛下。”美人朱唇轻启,唇齿间都含着馥郁的香。

    “臣妾落在水里的衣衫湿了水,好重,提不起手来。”说到此处,更是蹙起了那双柳黛眉。眼中含泪,语气都带着委屈。

    帝王轻轻的挣开了她的手,眉目温柔,“朕这就下水给你捞衣摆。”

    “皇上!使不得啊皇上!!!”他的贴身太监在一旁急的跪下。

    “皇上!您的龙体何其尊贵,让奴才们下去吧!”

    已经有小太监要下水,被那位帝王喝住了。

    “谁都不准下去!”

    那位美人嘴角的笑更真实了,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道:“谢谢陛下。”说完便松开了手。

    “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她知道,那人跳下去了。她目光望着远处,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坐在宫廷屋檐上的一个少年人。

    距离有些远了,看不清脸。

    是敌国派来暗杀月国帝王的杀手吗?

    她感觉自己垂下的手,随着衣摆被捞起来,轻轻的晃了晃,那个人很用心的,把她湿了水的袖子小心的拧了拧,虽然还是湿的,却不是那么重了。

    那人下去了没多久,跟着他的太监护卫,也跳下去了不少人,本来平静的荷花池,瞬间变得像下饺子一样,水中都游鱼都被惊的四散奔逃。

    他托着她的衣袖,脸上全是水珠,头发也都是湿漉漉的,他呼出一口气,笑着道:“爱妃快起身吧,别躺地上免得着凉。”

    转头又对岸上的侍女冷着脸,“你们几个干什么的!还不快扶夕妃娘娘起来?!”

    宫女们吓得连忙去扶,夕露坐起了身,抬手一挥,那被他捧着的衣袖划过他眼前落在了岸上美人的身上。

    美人皱着眉头看着湿漉漉的衣摆,很不开心的模样。

    她看到了仍然在水中的帝王,轻轻笑了笑,道:“陛下快些上岸吧,妾身先回去换沐浴更衣了。”

    说完,也不等他上岸,自己直接走了,宫女们在留下来等帝王,与跟着夕妃娘娘之间犹豫不决。

    只听到在池塘中还没有上岸的帝王怒声道:“你们怎么还不去追夕妃娘娘?!她喝了酒,仔细伺候着!”

    夕露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诚惶诚恐的宫女,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嘴角是志得意满的笑。

    月国夕露,是这片大陆上,传奇色彩最浓重的一个女人。

    有人说她是妖精,有人说她是学了巫术的巫女,但这都逃不开一个事实。

    她凭借一己之力,祸乱朝纲,这是不争的事实。

    月国帝王,国姓陈,现任帝王陈怿,年已三十又一,他十五年岁,不过弱冠便接手月国,二十五岁时,月国国力空前强盛。

    他继位起,改革税法,重视农业,国内百姓不愁吃喝,南征北战,使月国版图几年之间一跃成为大陆第一大国。

    诚然这些功绩离不开前几位皇帝在位时的兢兢业业,可陈怿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而且野心更大。

    曾有文人赞他:一统天下有望,山河社稷无疆。

    直到六年前秋猎场上陈怿遇见了夕露,至此盛况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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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从现在开始,我欠两章了。

    我尽量补上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