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阙悄悄的回了兰家,他当时的失踪本来闹的很大,有不少人四处找他,可是碎镜之地的事情爆发以后,也就没人顾得上他。

    兰家驻守的修士比以往少了许多,修真界的战力大都去了妖族的碎镜之地来回轮值,没那么多精力管兰家。

    兰阙先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被打扫的很是干净,兰阙伸手拂过窗台连灰尘都没有摸到。他进去了屋子,里面的摆设和他当时离开时如出一辙,基本没什么变化。

    他床脚还放着一个花瓶,里面的花有些枯败了,看样子今天还没有换新。

    他久违的回到了自己床上,坐了下去,感觉软软的,顺势躺了下来,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就属这个床铺他最喜欢。

    被子丝滑柔软,睡觉时候十分舒服。他才躺下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困倦,闭上眼睛睡着了。

    兰暝怀里抱着今日新摘的花,来到了兰阙的院子,发现房门不知道被哪个粗心的侍女打开忘了关,他抱着花走进去,想要换上今天新鲜的花。

    他绕过屏风,拂开帘幔,往里走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与往常不同的风景,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床上躺着一个眉目精致的少年,原本应该是艳丽张扬的眉眼因为此刻陷入了沉睡也显得柔和了许多,看着更加惹人怜爱了。

    少爷回来了?

    兰暝有些怔愣,明明一走两年毫无消息,怎么就突然回来了?难道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成?

    “兰暝你在干什么?”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估计是因为太困还不太清醒的原因,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些鼻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但是眼睛还是闭着的并没有睁开,“换花就赶紧换,站在那儿不动做什么。”

    说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也卷了起来,抱着被子在睡,一条腿还压在被子上。

    兰暝换好了花,把枯败的花枝带出去扔了,回来时看兰阙还在睡觉,就走了过去,想帮他盖好被子。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兰阙居然是连鞋也没脱,于是就坐在床尾帮兰阙脱着鞋袜。

    他的动作很耐心,生怕惊扰了那个在睡觉的少年。

    明明已经两年没有见面,眼前的少年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改变,眉目如初,漂亮依旧,睡着也十分引人注目。

    他把少年的脚塞进被子里,给他盖好了被子又捏了捏被角才去找兰骁。

    兰骁变化也不大,只是更加深沉了,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见兰暝来的比平时要晚,他只看了兰暝一眼,便道:“阙儿回来了?”

    兰暝点了点头,“小少爷回来了,似乎很累。”

    兰骁当初恢复了记忆,在兰阙走后就想去熔岩山融合金乌血。可是他不行,他只站进去两只脚,就撕心裂肺的疼,他坚持了一炷香,再回到岸上的时候两只小腿和脚都是一片猩红,皮肤都被烫破了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这种情况算好的,之前有修者帮星回阁的人采集熔岩山的岩浆,掉下去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融化的连骨头都看不见了。

    他不能和兰阙比,金乌一族的每个人虽然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实际上都是另类的,属于兰阙的孩子。

    金乌只有兰阙一只,其他金乌的衍生,是兰阙用血肉化出来的。

    他们那儿有一棵树,兰阙会用精血加自己的肉喂养,这树每百年会结一到十个果子不等,那果子类似鸟蛋模样,其他金乌就是从那棵树上出生的,身上和兰阙留着同样的血脉。

    可是没想到,被赶下来当了魔族以后,魇族这样的身体根本不被金乌血接受。

    也是,毕竟他们原本的身体,就是兰阙的恩赐。

    兰骁比较独特一点,他是兰阙用心头肉和指尖血喂养出来的,那棵树一百年来,就结了他一个果子,他出生的时候兰阙特别高兴,给他取名初阳。

    金乌一族人不多,之所以会繁衍出来也是因为兰阙的孤独造就了他们这些生灵。

    他们来自于兰阙却又不属于兰阙,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灵魂,甚至男女结合,有一定概率会生育出下一代金乌,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全新的繁衍方式,他们也是完整的个体。

    兰阙几乎没什么朋友,他是太阳高高在上受人仰望,所以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怎么懂,其他金乌或许因为一些原因,生来被剥夺了飞翔的能力,也只有兰阙一人能在天上巡游。

    兰骁不停的转动着大拇指的扳指,开始有些犹豫,到底是留着魇族的身体,带着族人躲进那个秘境不问世事,还是说跟着兰阙重回天外天做回金乌?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兰阙做的不是为了帮兰家找个世外桃源,他三番五次的做那些事,肯定是要回去天外天。

    他也想回去。

    魇族身体孱弱不能修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被人找上门来除了几个趁手的傀儡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金乌却不一样。

    得天独厚的修炼身体,所有光和火有关的法术,他们修炼起来得心应手。

    金乌一族人数不多,一千人都不到,即便如此当时天外天发兵金乌一族仍旧出动了二十万天兵,真是大手笔。

    兰骁收回了思绪,他想到一个问题,突然问兰暝:“你喜欢兰阙吗?”

    兰暝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为什么这么问,或者说没有想到他问这个的理由。

    “回少爷的话,自然是喜欢的,兰家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小少爷。”

    兰骁抿了抿唇,嘴角有些紧绷。

    是了,就是这样,兰阙是太阳,永远那么耀眼,他们来自于兰阙,即便轮回这么久,也依旧摆脱不了对兰阙发自灵魂的喜欢。

    他很努力的想要摆脱兰阙对他的影响,可是即便如此,听到兰暝说兰阙回来了,他还是很想去看看兰阙,看他这两年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吃了苦受了伤。

    他现在就像是凡间普通人家的父亲,即便觉得儿子再不争气,看见离家多年的儿子回来,心底还是还是宽慰和担忧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阙才是他爹。

    不对。

    兰骁凝眉沉思,明明无论是在天外天,还是在兰家,都是他们在照顾兰阙。

    特别是在天上的时候,兰阙一直以来都是被供起来的,所以脾气乖戾特别不好相处,甚至很多东西都不懂,每日都要东升巡逻,让他很不开心。

    他总是能变着花样的得罪天外天的人,每次都是他们跟在身后道歉。

    就好比凡间一个国家不给雨神上供,惹怒了雨神,雨神已经连续给那个国家下了半个月的暴雨了,想要彻底淹没这个国度。

    可是兰阙很不喜欢浓重的乌云挡住自己的光芒落到人间,况且这在同一个路径上已经挡了半个月了,抬手就散去了那片乌云。

    雨神气的不轻,就决定再不给那个国家降雨。

    兰阙发现自己巡逻的某一个地方,看不见什么水了,都快被自己烤干了,第二天上班前,就抓了雨神带着一起走,到了地点逼他下雨。

    雨神被逼着下雨脸色难看的要死,回天外天以后表情都阴沉的吓人。

    金乌一族的其他人趁兰阙不在,多次去给雨神赔礼道歉,好说歹说几百年,雨神才勉强咽下这口气。

    兰阙真的很任性,孩子心性,很多事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来,他不喜欢凡人的土地因为自己光芒太盛而发旱,因为那样显得他的光芒是带来灾难的不详。

    东巡开始,就是一整天,休息的时候都没有,还要时刻关注地面的情况,不能分心,兰骁曾经问过他:“这样不是很累吗?”

    兰阙当时也说:“是啊,好累的,可是人们看见我了就会很高兴,我才从东边出来,他们就会醒来开始一天劳作,我走了他们也要休息,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喜欢我的。”

    他喜欢所有人喜欢他的感觉,那样他就会很开心。

    明明应该享受尽万千宠爱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眼瞎看上了太上忘情。

    兰骁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关键是那个人金乌一族没有人打的过,就算想给他抢来也做不到。

    太上忘情是个称号,他原本的名字是傅潮歌,佩剑是神兵妄情。

    很少有人或者仙,和他过招能走十个来回,天外天都有这么几句诗:秋霜切玉寒露照,潮歌一剑断云霄。天上剑仙十万众,妄情一念皆相从。

    他是当之无愧的剑仙,天外天剑术第一人,除了练剑,便喜好弹琴。

    怎的就去了云萍山弹琴,还正好被兰阙看见,又样样得他喜欢。

    兰骁捉摸不透。

    他一直沉思着不说话,兰暝站在原地有些踌躇,不知道大公子是不是因为小公子离家出走两年所以生气了,他想着不能让大公子太生气,便想着替小公子说说好话求求情。

    他想,平常大公子都是最疼小公子的,于是道:“公子,我看小少爷回来很累,到家了倒头就睡,脸色看着也不太好,约莫是在外吃了苦,受累了。”

    这话拉回了兰骁的思绪,他一手按着桌面站了起来,“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