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沉下去,那就是和暗界融为一体,只有一片黑暗,再没有其他东西,那个世界也被彻底抹杀。”这是兰阙的回答。

    那进入那个世界的人呢?

    不渡站在碎镜之地里面,四周是一片寂静无人的黑,这里的空间很是杂乱,他明明只感觉自己走了几步远,却仿佛越过了千里外。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甚至连镜中鬼都很少遇到,与他之前进来时相差甚远。

    进来之前,他看见了迷心模样的少年,声音也像。

    事实上他看见了很多迷心,就在他决定进入碎镜之地前,他看谁都是迷心。

    竹黎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可那个模样声音都肖似竹黎的少年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只能看见那一张脸。

    是他吗?

    但是手还是下意识的将刀逼近了那个少年,因为在碎镜之地,那些镜中鬼,都是用兰阙的脸靠近他的。

    奇怪。

    他明明记得在碎镜之地度过了数年,出来却只有半年光景,他明明记得在碎镜之地里面斩杀了数万镜中鬼,可出来见了光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袖摆和衣摆的位置沾上了寥寥血迹。

    自己杀的人,好像是错觉又好像是幻象。

    他听见竹黎喊那个人兰阙,如果他的推测没错,兰阙就是迷心。

    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记忆?兰家的幻阵吗?

    可是兰阙是魔族,他金莲目看透的因果不会有错。

    他一双眼睛巡视着四周,眼底是暴虐的猩红。

    心底是蒸腾的杀意,发自灵魂的恶念。

    “你刚刚很想杀了我吧。”

    “菩提圣僧,不渡慈悲?名不副实吧。”

    “这幅悲天悯人的皮相之下,藏着的,分明是恶鬼啊。”

    这是他和迷心第一次见面,迷心说的话。

    那个魔魅的少年说的一句话也没错,他本来就不是善人,他发自内心的坏。

    他似乎没有人该有道德尺度,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做事全凭自己的本能。

    他出生书香世家,幼时读书,看见树上说猫有九条命,便把猫儿同石头绑在一起沉了塘,一夜之后才捞出来,放在屋子里等了三天,看他会不会复活。

    结果令他很失望,他便以为那是因为那只猫儿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便又去抓了两只猫来做这个实验,淡漠的看着那些猫在自己手底下挣扎,最后死亡停止动作。

    后来被他母亲发现了,母亲很害怕,搂着他的双胞胎妹妹不敢说话,后来妹妹因为一场大病去世了,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无动于衷。

    母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你怎么能一点儿不难过?”

    之前杀猫的行为还可以理解为小孩子天真的好奇,为了实践书中的故事,可对于亲生妹妹去世的视若无睹,却足以说明这人是个毫无感情的怪物。

    他们把他送到了菩提寺,希望得到大师的教化,当时的闻灯也算小有名气,带着他下山济世救人。

    他们一路上替人行医问诊,施医布药分文不取。

    闻灯曾经指着一个因为玩火不甚把自己烧伤的孩童,问他觉得那个孩子可怜吗?

    他其实并不觉得。

    甚至心想,反正都已经被烧伤了大半的皮肤,痛的连睡觉都在哭,为什么不干脆烧死他,让他获得解脱算了呢?

    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懂的,自己这样做在别人眼里是不对的,所以他对闻灯说,“太可怜了,一定很疼吧。”杀了他,那个小孩一定很开心吧。

    闻灯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你这孩子,本性不坏。”

    因为闻灯大师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慈眉善目的人,笑容也十分的和蔼,不渡一直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少人都说他小小年纪,看起来居然这么老成。

    后来他不学闻灯了,他学佛像,也不知道是谁流传下来的佛家诸神样貌,各个佛像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便也那样的作态,眉目之间都是一股淡淡的慈悲之意。

    他学佛法是为了成佛吗?

    并不是。

    只是为了克制自己心中的杀意,但是佛法好像救不了他。

    他了悟许多佛家的真谛,自己却仿佛格外的清醒,置身事外,心中明了,却并不接受,自己也根本没法改变。

    他为什么修的渡世经?

    世人都说他是为了济世救民,杀进天下恶人恶鬼,来渡时间善人。

    可是他知道,他只是想杀人而已,接过同门送过来的破戒刀,他甚至连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闻灯看着他离去,心中微微了有了猜测,只能叹气。

    可是他伪装的很好,他自己都信了自己是个善人,下山以后降妖伏魔济世救民,逐渐博得不渡圣僧的美名。

    或许学佛法确实有用的,至少,他已经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恶。

    直到遇见了迷心,他一眼看出了自己与他的因果,那是他第一次见他,两人的纠缠于魔族息息相关,少年也坦然承认的魔族的身份。

    随后说出来的几句话,让他心神大乱,也许就是那一瞬间,自己入了他的幻境。

    是魔族又怎样?

    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人,索性一道带着迷心,看看有没有一起向善的可能。

    当然,只是可能而已。

    他克制了近二十年的杀意,在碎镜之地完全爆发,也是那时候入了魔。

    他在原地打坐,以不变应万变,碎镜之地实在是过于诡异。

    闭上了眼睛正准备稍作休息,却感觉周身环境和气息有了变化,很是细微。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棺材里,是一个空棺,位于这座空荡陵墓的正中央,周围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像是没有呼吸的肉身。

    他一醒来,原本寂静的陵墓突然响起了一阵呼吸,那些逼着眼睛沉睡的军队也有了动静,属于魔族的暗红色瞳孔全部睁开,看着中央的醒来的不渡,齐齐跪下。

    “恭迎魔神大人。”

    这是属于魔神的军队,魔界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军队。

    魔神是无序的更替,没有转世轮回一说,每一代魔神都是全新的主人。

    这支军队不服从某一个人,他们只服从魔神。

    ————————妖界——————

    织乌扑到兰阙怀里,亲昵的蹭着兰阙的下巴。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情绪过于兴奋,他身上的的气温越来越高,竹黎只是站在兰阙身旁,都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有些灼热。

    这就是太阳真火,随着情绪的变化,火焰的温度也会有所不同吗?他这样猜测。

    千回亓默默的换了一棵树,离的远了些。

    看着兰阙怀里的小孩,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厌恶。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手底下的鬼使也被他一言不合杀了一个,连符咒都来不及用。

    但是不喜欢他的话,兰阙是不是也不会喜欢他了。

    毕竟那个人,喊他爹爹。

    如果是千回让要续弦,那个人不喜欢自己,自己会欢迎那个人过门吗?还是说会干脆杀了那个人?

    自己......会吗?

    千回亓陷入了沉思,脑子里千回百转,不一会儿就拐了个弯。

    他为什么还抱着那个孩子不放?时间已经够久了吧,那个小屁孩没断奶吗?

    兰阙握着织乌的手腕,一点点的给织乌降温。

    织乌脸颊都有些红红的,是兴奋还有久违的害羞。

    终于又抱到爹爹了,爹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样让人安心。

    自己突然来找他,会不会让爹爹觉得自己太粘人,不够成熟?

    “多大了,还控制不住自身的温度。”兰阙语气里带着一股调笑的意味。

    曾经在天外天的时候,那段时间织乌才诞生不久,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的火,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孩童心性,总是偷偷跑出去玩。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交了一个朋友,那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那是一株麦秆精灵,麦秆是小麦作物收获后植株剩余部分,作为农业废弃物,目前主要的处理方式是直接返田,也有许多农人会保存下来留着当柴火烧。

    不少人家都有过麦秆失火的事情,居然也给这麦秆立了牌位,放在灶神旁边供着一起参拜。

    麦秆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供奉就成仙,而且供奉他的人也不多,久而久之也只蕴养出了一只精灵而已。

    那精灵拜在灶神门下,做些打扫的杂碎活。

    没什么人愿意和除了当柴烧就一无是处的麦秆精灵在一起玩,只有刚出生不久,什么都不懂的织乌遇见了他,和他一起玩。

    两人玩的还不错,距离也是越来越近,一次出去采花时,或许是因为有朋友陪他,织乌玩的太开心了,心情前所未有的亢奋,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炙热,不一会儿身上就燃起了漫天火光,点燃了这一片花海。

    太阳真火源自金乌,那火焰何其霸道,原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瞬间成了一片废墟。

    织乌因为不懂得怎么收回力量,看见起火了担心伙伴的安危,就十分着急十分慌乱,心跳个格外的快,然而因为他情绪的不稳定,助长了火势,最后形成了一片火海。

    花海没有存活下来一朵花,更何况那个麦秆精灵?

    从那以后,诸位花神再不待见织乌,以及把织乌造出来的金乌。

    灶神也没什么好脸色,毕竟死的是他的下属。

    而兰阙,为了照顾织乌的情绪,防止他日后想起来自己烧死了自己的玩伴,就抹除了他这一段记忆。

    并没有什么人知道麦秆和织乌是朋友,因为没什么人关注麦秆,灶神也只是以为麦秆去花海看花,被织乌连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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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啥要烧花海呢,大号在七秀藏剑少林升完级以后,小号去了万花升级,才做到做到排队看病就不想做了,据亲友说花海会被烧,想想算了,我还是直升吧,所以我把天界花海也献祭了。

    这个游戏咋这么能刀呢?人被刀,就会死啊。

    还有这个杀猫,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厌恶,突然写这个是因为我小学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去一个同学家里抄作业,她邻居家里养猫,然后住着一个同龄的男孩,他们两家挺近的,我们就在楼下看着那个小男孩把猫从二楼扔下来了,说是想看看猫是不是真的不会摔死,就算摔死了是不是真的可以复活有九条命。

    仔细想想还有挺多这样毛骨悚然的事情,就好像我之前去学校附近超市,路上有几个小朋友不知道捉了个什么虫子,具体是啥我也不认得,然后把它的翅膀和脚都拆开了,然后看着它挣扎,我路过的人都有点头皮发麻。

    后来仔细回想,发现自己小时候也抓过蝴蝶,还把蝴蝶关在矿泉水瓶里。小孩子的恶意真的很纯粹,有些可能就只是天真的好奇。

    当然,也有很多小孩子,是真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