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强有力的气场蔓延开来，带着让人渗到骨子里的压抑。顾辰修完全不复以往荧幕前的儒雅随和，低沉危险得像变了一个人。
他突然的出现让记者群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楞在了原地，有的举着相机僵硬在半空，更有甚者被震得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顾辰修一步跨过来，高大的身体完全挡在乔乐身前，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接着，数十名黑衣保镖从破口处刷的涌入，很快拉起一道围墙。
事情的突变让记者们纷纷回过神来，快门声音瞬间比刚才更强烈上几倍。
“请问顾总，您和乔总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总是来包庇海格的罪行吗？”
“听闻乔总曾经在远清工作，却突然离开去了海格，那么今日的事件与顾总是否有关联？”
顾辰修一言不发，气势却凌厉骇人。那双一向盛满温和笑意的眼镜，现在却冰冷地自左往右扫视一圈，瞬间让他们安静不少。
这才转过身去，一手拉开车门，一手半弯着护在闭着眼发颤的乔乐身边，高大的身影把后面的一切都给隔绝开。
“上车，乐乐，”他温柔地轻笑，低缓的声音玉般的清润好听，带着诱哄似的安抚，“这里有我。”
乔乐眼眶极速地染红，面对无数逼问都不曾流露出的软弱，全都化作现在眼尾的湿意。
“辰修…”她低低地喊了他的名字，再没说话，身形顿了顿，坐进了车里。
“季助理，麻烦你先跟乔总去远清。”顾辰修转而对着季眉说到，眼神一暼，另有一个黑衣保镖拉开驾驶座的门。
季眉正拾起地上被踩裂的眼镜，闻言抬了抬头，手上不防，被碎片划开道血口。
“好的顾总。”她低头看着血口，只随意找了张纸裹住伤口，便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顺着被隔绝开的道路绝尘而去，顾辰修眸色微暗地朝那里看了一眼，再度转向面前的记者，神色便变得幽暗。
车里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乔乐手脚渐渐不再凉得那么刺痛，她蜷了蜷身子，皱着眉用力抵着绞痛的胃。
出门时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和厉云霆那么一遭后又吐了半天，这会儿胃里空绞着痛得难受。
开车的保镖从前排递过来一个盒子，季眉接了打开，拿着里面的东西放到乔乐手心。
乔乐偏过头看了一眼，又闭上，眼泪不可控地划过鼻翼。
热牛奶，油纸包着的三明治。一如几年前异国冬季的寒夜里，她蹲在医院后街熬着胃痛的时候，顾辰修放在她手里的。
车很快开到远清，眼前熟悉的公司大楼让乔乐心里泛上苦涩。
“乔总，请您暂且先上去休息，您以前的办公室还在，顾总处理完后就会回来的。”保镖低头说道。
乔乐低低应了一声。
季眉没打算在这再待，和乔乐请示说要去重新配副眼镜，否则她这几百度的近视实在太给人添麻烦。
叹了口气，乔乐内疚地看着季眉原本光洁的脸上划出的血痕，指尖揪着泛白。
又麻烦那保镖照顾着她送过去，直到看不见车尾的影才算回了头，走进远清。
坐电梯上楼，走过一段走廊，乔乐看着熟悉的办公室门口，顿了顿，摁下门把手。
里面的陈设一如她离开的那天一般甚至还一点灰尘都不见有，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打扫。
空气里淡淡弥散着一点清雅的冷香，乔乐所熟悉的，顾辰修身上的气息。
又是股难言的心酸袭上心头，乔乐坐到沙发上，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天空，眸色显出迷茫和疲倦来。
呆了一会，她才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拨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乔乐是颇有些紧张地拨出去，响到最后还是没有人接，她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
可她刚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却又听得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一下便紧张起来，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乔可打来的。
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乔乐顿了顿还是划开接听键：“小可，你不是说新学校老师不准大家带手机吗，说发现就要惩罚没收，你怎么还带着了呀？”
凭现在的网络传播速度，自己刚才那段录像恐怕已经开始传播了。她脸色那么差，万一被乔可看到视频，定是又要为她担心。
那边乔可的声音颇是无奈，先是老成的地叹了口气，再是幽幽地低声说：“妈咪，小可带的是小天才电话手表哦。你前些天刚带着我买的，怎么都忘记啦。”
“啊…”乔乐这才猛得回过神来，尴尬地抚了抚额，不禁失笑。再听着乔可奶奶的声音，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点，“我都忘了，那小可今天在新学校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呀？”
“有哇，”乔可委委屈屈，“学校的午饭实在是一言难尽，比不过妈咪做得一丁点！我要吃妈咪做的饭，好想好想的，好不好嘛～”
眼前立马出现一副小奶包拉着她衣角左右晃得撒娇场面，乔乐撑着额头轻笑出声。满心的酸涩这会像被带着奶香味的粉红泡泡圏走了一样，变得柔软而安静。
“好，等回家了妈妈就给你做。”乔乐笑着说。
“妈咪真好！啵一个！”乔可的声音软软香香的，亲亲的响儿仿佛就落在脸颊上。
“快休息吧”乔乐笑，顺便叹口气教育了一番，“不可以再在课上看电脑书了哦，妈咪可不想再接到老师的夺命连环call。”
“知道啦。”乔可委屈地应下来，又笑。
听着电话那边挂断的盲音，乔可倚着墙壁，看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下来，不见一点笑意。
里面清楚的是乔乐被记者紧围在中间逼问的场面，标题赫然标着：
“沉默就是如山的铁证！林婉晴拍戏期间建筑倒塌事件，系建设方黑心工程！”
舆论的发酵速度惊人，明明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乔乐却已然被有心人扣上了屎盆子。
这件事刷的一下就上了热搜，各个遭了剪辑的视频刚一播出就遭下架，但又继续上，短短的时间里往复数次。
可见是有人在施压想要盖下影响，却无奈林婉晴的粉丝是一边倒的义愤填膺，乔乐那段视频又是现场直播，霎时间网络上风波四起。
乔可眼眸沉沉，给白刃打了电话，要他准备一下接下来对几个媒体网站的线路侵入控制。
电话打完，他才转身回了幼儿园的食堂。
面前的饭桌上，院方提供的给他们的午餐是炒蔬菜和米饭，配了一份便宜的水果，没见什么荤腥。
他挨着一边吃了几口，便避开老师的视线，端起来走到另一块被塑料帘隔开的区域角落，挨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坐下来。
小女孩瘦的几乎皮包骨头，神色怯怯的。她面前的餐盘里是一块小的可怜的馒头，还有碗稀稀拉拉的米汤。
“我吃不完啦，”乔可支着下巴一笑，“给你分一半，我们一起吃，老师教的说大家不可以浪费粮食。”
小女孩犹豫了半天，眼睛不住地暼着乔可盘里发黄的苹果，好半天，才小小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自己最有分量的馒头推过去给他。
乔可掰了一小半吃，把剩下的还回去。
那女孩垂着头，拿出塑料袋装起来那块馍，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这才怯怯地挖了一勺白米。
乔可看着她眸色微暗，再没吃一会，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