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她竭力保持着镇定,“你先冷静,你告诉我他是谁,好吗?”
“他是谁啊…”大涨大落的起伏情绪,夏安突然古怪地咯咯笑了两声,咔的一下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他…他让我再也当不了妈妈了…他是谁啊?”
夏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神情越来越恍惚,又突然如梦初醒一般大叫起来:“我知道他!我把他对我做的所有事都记下来了,我还发现了他的秘密,嘿嘿,他毁了我,我也能毁了他!”
“夏安…”乔乐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可她刚一出声,夏安又猛得转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骇人至极,盯着她尖叫:
“都是因为你他不救我奶奶!乔乐你快死吧,只有你死了他才肯救。前几天我求他的时候他说要让我进你公司里,让你入狱了才会继续治,我全都做好了。但是他今天又说你死了才能治!啊乔乐你快点死掉好不好…”
夏安喃喃说着,又哭又笑。后来笑不出来了,跪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我和奶奶,我们明明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活得这么光鲜,为什么我就要在这个破屋子里看着我唯一的亲人死掉。”
乔乐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根本说不出话来。
可是突然,夏安的哭声停了,她朝着她猛一歪头,诡异地弯起嘴角:“你今天肯定是想让我帮你的,想让我拿出和林婉晴勾结的证据证明你清白,对吧?”
乔乐握了握手心,没说话。半天,点了点头。
“我给你说,我全都留了证据啦!”夏安笑,“视频,录音,还有我的日记本,好多好多的,我整理得可好了,就放在一个塑料袋里…”
乔乐的心脏极速跳动起来:“在哪?”
“我偏不给你!”夏安又咯咯地大出声!,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乔乐,我就是要害你,我就要让你给我陪葬!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你有钱有人爱!你就是可怜我像条狗才对我好,那我偏要害你,反正我什么都没了,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癫狂的大笑声。
乔乐踉跄地退后一步,完全震惊,双唇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社会不公平,那我让他公平!我就非要报复你,谁让你什么都有,谁让你可怜我对我好。那我就要拖你下地狱,我值了,我公平了!”
“夏安,你真的…疯了…”乔乐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看着她。
“他们逼我的,他们逼我疯。凭什么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们一句话我就要给他们当狗做畜生?”夏安笑得流出泪来。
“你对我好又怎么样!都是虚伪,都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就是可怜我!”
她放声大笑。
乔乐站在那里看着她,身上的力气都要流干了。疲惫至极,满心压抑。
可是突然,夏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乔乐瞳孔骤缩,像是大惊地朝前看去。
只见病榻上的奶奶猛得坐起来,双目圆睁,枯树枝一样的手颤颤地举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呼吸困难的模样。
“你个…你个!”她张着嘴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夏安捂着脸,完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她又大叫起来,已然神智不太清醒。
老人紧紧盯着她,一目不错地,眨眼也舍不得。
就好似要把她最疼爱的好孩子完全地刻在脑子里,记上一辈子。
可接着,又像是回光返照的力气完全用完了一样,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只有她拼尽全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要消散在风里,带着幽长幽长的哀和叹息。
“你真是…小混蛋啊…”
夏安瞬间像是遭雷劈一样定在那里,像一下子完全被冻结。
过了好半天,她的眼泪才蓦地落了满脸。
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骨生生地磕在水泥地上。她浑颤颤地握着她的手,完全崩溃。
夏安哭了很久,久到喉咙哭不出声了泪也流不下来了才停住。她僵硬地仰着脖子,慢慢转向乔乐的方向。
“乔总,我对不起你。”她的嘴唇颤了颤,颤了好久才出声,声音仿佛浸满了血。
乔乐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没说话。
夏安的对不起,她现在能信了吗?
“我、我把东西全都给你,叶世杰的秘密,他威胁我的录音,林婉晴的事…“夏安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磕地走着,语气低哑,“我害了你太多次,我做了太多亏心事,老天爷会惩罚我的,乔总我对不起你。”
乔乐蜷了蜷手指,却突然觉得手脚发凉,浑身发颤,一种心惊之感猛得袭上心头。
夏安找出了根生锈的铁棍,低垂着头,不知是要向着哪个角落走去,慢慢地擦过乔乐的衣角。
乔乐看着她,觉得手脚发凉得更厉害了。
可就在下一秒,乔乐听到一声玻璃摩擦铁片的“吱呀”声。夏安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那扇破窗户外面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而窗子被推开的缝隙里,黑色的圆口直瞄着乔乐的心脏!
快闪开!
这样的声音电光火石般在脑子里出现,乔乐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站的是死角,无处可躲。
乔乐四肢如被冰冻了一般动也动不了,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里冒着白烟,火星迸射间,“嘭”!
刹那间乔乐眼前爆出一汪血泉。
夏安的血。
“快躲起来…”夏安身体发颤,却一把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死角里拉出来,用尽全力推在她身上。
“躲起来…东西在,就在那里…带走…”夏安拼了最后一口气,把颤抖的手伸出来。
她想指给乔乐方向。
可她做不到了,她的声音消失了,再也没办法告诉乔乐任何事情了。
近在眼前如此惨烈的生命逝去让乔乐目眦欲裂如坠冰窟,但理智却告诉她绝不可以浪费夏安用生命换来的一分一秒。
就在她刚退到柜子后借以掩护的时候,刚刚呆着的地方就溅起一阵灰尘。
完全无助又心惊胆战的时刻,她手无寸铁,对方却持着凶器,她到底能不能活过今晚…
冷汗让乔乐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湿淋淋的,她竭尽全力镇定下来,摁住不住颤抖的手,极力冷静地分析着她能活下去的一切机会。
窗子是间隔的,他无法从那里进来。门是从里面上锁的,除非他踹开门,否则也进不来。
只要她能撑到警·察来…
可是突然,她听到窗子那里传来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铁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乔乐瞬间血液倒流!
他要强硬地破窗进来杀她?!
一把捡过掉落在地上的铁棍,乔乐的呼吸极其沉重。她仔细分辨着窗子边的声音,做了个深呼吸,绝不愿做待宰的羔羊。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铁门外又传来了一声踹门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