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乐回到家的时候是后半夜了,她小心地脱掉高跟鞋,放轻动作洗漱好后,才轻轻推开乔可的房门。
黑暗里,屋子里满是乔可身上甜甜的奶香气息,让乔乐疲惫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她踮着脚尖走到他床头边蹲下。
乔可这会睡得很熟,肉肉的脸颊柔软又温暖,乔乐无声地勾起嘴角,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
接着,她把头抵在他的被子上,肩膀微微发颤。
让她靠一会吧,真的好累啊。
乔乐失眠了整夜。
待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又起了床开车出去,却发现夏安租的那屋子完全拉着警戒线灯火通明。她竭力靠近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全身都凉了。
墙壁上赫然一个大洞,里面却黑洞洞的空无一物。
东西,早被人拿走了。
她绝望至极,可无论问谁,都只有“不清楚,那房子原本就有那样一个洞,老鼠打的”这一个说辞。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乔乐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可没过多久就天亮了。
但也算是难得地起了晚,醒来之后家里已经没人了。乔可自从换了新学校之后每天都走得很早,因为车程比较长。
乔乐坐起来,披上外衣出去。
餐厅的桌子上,保温饭盒里是乔可给她准备的早饭旁边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妈咪,牛奶在冰箱里,要自己热一下哦,今天又是最爱最爱你的一天!
工整规范的字体,结尾处却画了个丑丑的小人比爱心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真的挺丑,可乔乐还是看着笑出声。
乔可真的随全了厉云霆,写了一副好字,却唯独缺乏画画细胞,连小人都画得和他的一般丑。
可接着笑容一顿,这样的回忆涌进脑海里却让乔乐突然颤了颤,长睫慢慢地垂下。
厉云霆!
没有能洗清海格嫌疑的证据,海格必是死路一条。
她努力了这么久才得到的东西,爷爷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就还是要这样被毁掉吗…
可是她无能为力了,仅有的能证明清白的证据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她又怎么能敌过厉云霆?
乔乐痛苦地闭上了眼,可霎时又像想到了什么,猛得紧张起来。
事情落到这个地步,厉云霆要包庇林婉晴,牺牲海格已是定局。但是陈叔和李叔是最无辜的,绝不可以被牵扯进去!
想到这里,乔乐赶紧拿起手机给陈叔打电话。却无奈她一连拨出去几个,都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
她再给季眉打,再给海格的座机打,通通无人接应。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来不及再吃早餐,乔乐飞快地冲回屋里换好衣服。临出门前又一愣,还是把餐桌上的东西都带了走。
乔可比她早回来,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没吃这些。
这个点虽过了早高峰,但路上车流仍不见稀疏。乔乐火急火燎地开到海格前面那路口,一转弯,人就愣住了。
只见海格门口站了不少人,停着几辆警车,似乎还有人拿着长长的封条。
乔乐刷的浑身一凉,猛得一脚刹车踩下来。所幸这路上没什么人和车,否则非要引起一场小型交通事故。
刺耳的刹车声引得海格前围着的人侧目,有些转过来身来看她,露出里面原被挡住的地方。
下一刻,乔乐双目泛红,一手死死地抓紧方向盘,用力地似要在那上面挖出一个洞来。
陈叔和李叔在海格前被压着,几个警员拿着明晃晃的手铐子,强硬地要给他们带上!
厉云霆果真这么绝情,果真是为了林婉晴就无情地给无辜的人安上罪名。
一股愤怒绝望至极的情绪快要把乔乐的胸膛给冲破,让她痛苦到全身颤抖。
“滴滴滴!”后面响起车辆催促地喇叭声,乔乐从情绪里回过神来,狠狠擦了下眼尾,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蹭一下发动,一个转弯甩尾停在海格门前,动作惊险得直逼动作片,惹得围着海格的那一圈人骇得骂出声。
警员要上来教育这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车主,但还没走近,就见里面猛得冲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乔乐双目泛红的破开人群,全失了以往的冷静镇定,一双素白的手毫不顾忌地扒开别人的肩膀,力道极大。
她冲到前面,却在看清了面前的一幕时刷一下僵硬住,整个人狠狠发抖。
“我清清白白半辈子,绝不做那谋财害命的事!你们为法不公,不公啊!”
陈叔头发花白而颤抖,活像苍老了十几岁。他虽被反剪着手却挺直脊背,声音沧桑嘶哑。愤怒绝望到浑身战栗,却挣扎着,绝不愿带上那象征伏法认罪的手铐。
“所有的证据早已呈到法院,你现在还在狡辩!”警员厉声道。
刹那间,眼前的这一幕让乔乐急火攻心,她一双手痉挛般得握紧,最后一丝理性完全被灼烧殆尽。
“住手啊!”无法抑制的战栗的怒吼,乔乐红着眼睛冲过去,竭力想扯掉那往陈叔腕上带去的手铐,眼泪早已淌了满脸,“陈叔是清白的,他什么都没做过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是清白的啊!你们别拷他,别铐他…”
“乔总…”苍老的中年男性僵硬地转过头,声音发颤,忽然就落下泪来。
他原本笔挺的身子一下子软了,被后面的人压着控制住。
“我知道你是信叔的,你告诉你爷爷,陈叔没做过恶事,对得起他…”
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告诉他,我陈明对得起他,对得起海格人的清白正道。”
声音苍老,热泪纵横。人却在乔乐面前被压低了半个头,狼狈至极。
“陈叔…”乔乐眼前被泪水模糊的看不清了,只有手还死死地抓着什么冰凉的东西,“乐乐信你,乐乐对不起你,是乐乐对不起你…”
“公然违抗执法?控制住她!”有人说,“我们是执行者,执行上级命令。真说有什么冤屈,拿出证据用法律说事,少在这里唱苦情戏!”
“乔总,你走吧…”陈明闭紧眼,“别做傻事。”
乔乐目眦欲裂,几个警员压着她的肩膀。
季眉闻声出现,急忙跑来点头致歉地跟负责警官说了半天,这才赶紧来到乔乐面前。
“这位女士情绪不稳定,我带她离开,给警方添麻烦了。”她又弓腰道歉道,身后跟了两个女职员,半强硬地把乔乐带走了。
是没再进海格,而是被季眉带到车里,停到远处泊车位里。
“乔总你想清楚,你的所有行为,是还想再把多少人拉下水,”季眉声音里不含感情,“厉总的手段,不用我再提醒你。”
乔乐的身子颤了颤,目光染上凄凉。
季眉把车钥匙还给她:“海格的善后我会处理好。”接着便下了车。
乔乐浑身冰凉,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一样,呆呆地从车外后视镜里看着街口发生的一切。
人群的离散,警车的呼啸而去。
光彩落幕,熙攘变成空寂。
过了好久,乔乐动了动,眼角的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主动拨了严城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严城稍显木讷的声音传来:“乔总?”
“厉云霆在哪,我要见他。”
“厉总他…”严城有点支支吾吾,“他在忙,要不您晚上再…”
“他在哪!”突然拔高的声音,几近声嘶力竭,不住的颤抖。
严城吓了一跳,半天,才颤颤开口:“厉总在医院…陪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