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会议室，严城低着头摁下电梯，谨记着先前厉云霆的教育，纵使心里有再多焦急和困惑，也沉默地不发一言。
电梯升上来，厉云霆正准备进去，身后却传来一句热情的问好声。
“嘿老大！”
淡淡地抬眼向后看去，果然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艾伦。这会他正捏着他金发的小辫子，从另一边跑过来。
“好久没见了，老大你过得怎么样？”艾伦眨眨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像颗上好的祖母绿宝石。
一见他严城就变了脸色，气得咬着牙。但还怕自己这幅样子太过明显，就赶紧低下头去。
厉云霆今个儿看着脾气特好，还总笑。这会又是一弯嘴角，黑曜石一般的眸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全仰仗你，过得不太好。”
“嘻嘻，老大你太客气了，这可是你教我的，资本都是见缝插针地积累起来的嘛。”艾伦笑嘻嘻地看着他，“厉氏可是块肥肉，我吃不到肉，喝两口汤总行吧，你爷爷可答应我入股了，那股份还不少呢～”
厉云霆笑笑：“你这趁火打劫的功夫倒是见长，没刚见到那时候的蠢了。”
“得亏老大教育得当！”艾伦甩甩小辫子笑，“这厉氏一倒，老大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无事一身轻。”厉云霆回答得倒是云淡风轻。
“这有事没另一说呢，警方可没那么好对付。这叫什么，嗯…啊对！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艾伦耸耸肩痞笑道，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严城愤怒地攥紧拳头，恨不能一拳捣到他脸上去，砸歪他的鼻子！
厉云霆倒没什么大反应，修长的手指摁着电梯的开门键，岔开话题问了一句：“乔乐什么时候去你那工作的？”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艾伦支着下巴想，“几年了，早记不得了。”
厉云霆应了一声，又问：“今年为什么不呆在美那边，又突然回国了？”
艾伦撇撇嘴，看看他非常不满地嗷嗷叫起来：“老大你这是搞什么嘛，老问我问题。你知道我脑子里只能记得住跟女人有关的东西，别的什么都记不住！”
“行。”厉云霆笑笑瞥他一眼，直接进了电梯，“走了严城。”
等电梯门合上开始向下走，严城才憋屈地开口：“这个墙头草，白眼狼，虚伪的家伙，还恩将仇报！几年前要不是您帮他解决手底下沾军火的事，他这会早吃了枪子了！”
厉云霆又摸出根烟，没点上，搁在手里捏着。
“墙头草？”他低声一笑，“艾伦可不简单。”
严城骂完了回过神来，又着急起来：“老大，您怎么能就把公司给让了！他们摆明就是想夺公司，您都为了厉氏付出多少心血了，咋能说让就让了！”
厉云霆没说话，直到走出公司坐上车，才点了烟淡淡开口：“严城，这事不是厉家的人在推着走，是有别人。老爷子跟厉风，也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严城都给听懵了，他才是一向最没心眼的那个，只一边开着车一边楞楞地揣摩着这话是啥意思。
他琢磨了半天，糊里糊涂地说：“我就知道厉老这次肯定得保您，他肯定不敢把您给毁了。就算他拿艾伦的东西来威胁您交出大权也没办法，他手底下没人能撑起来这个家业。就冲这个，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厉云霆面色无波无澜，看他一眼，又吐出口烟圈笑说：“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老爷子人真是老了，就是怕自己死了以后苦了厉风，连这一直拎得清楚的杠杆都急得给摔了，给人钻了这空子。”
严城听得稀里糊涂，只抓住个重点：“谁？难道是艾伦？”
“少不了他，但还有别人。”厉云霆望着袅袅升空的淡蓝色烟雾，语气淡淡，“恐怕是那个人，但是他为什么这么恨厉家，我还真没搞清楚。”
车正开到个交叉口，严城回过神来问：“老大，还是回远郊别墅？”
厉云霆闭起眼睛靠着椅背，语气听出些疲惫来：“去婉晴那里。”
洁白的病房，冰冷的仪器。林婉晴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叶世杰穿着白大褂，双眼血红无比，他焦急地在病房外面踱着步，来来回回的像只困兽。
偶尔从玻璃窗口处向里面看一眼，望见植物人一般的林婉晴，更是失控地狠狠捶着胸口。
“叶医生，会诊的情况已经整理出来了。”另一个医生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张白纸。
叶世杰一把抓住他，两人直走到没人的楼梯口，他才一把夺过那张纸。
看了几行，身子便一阵狠颤。
“婉晴小姐的精神状况很差，接连受到了重大冲剂，导致了心脏病情况愈发严重，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心衰综合征。万一突发病症，一旦没有合适的肾源就会危及生命。”那医生紧张地搓了搓手说道。
叶世杰双目通红，他一把把那张纸给撕毁掉，用力揪起那医生的领子：“这件事情谁也不准说，厉云霆也不准。对外就称婉晴精神状况不太好，但没有诱发其他病症，听见没有！”
“是、是的，明白了。”那医生惶恐不安地应下来，冷汗直下。刚一被松开领子，就赶紧跑走了。
叶世杰双目阴翳地盯着手中那团白纸，咬着牙看向病房门口，嘴唇翻动出低语：“乔乐你个该死的东西，我要你给婉晴赎罪！”
叮的一声响，电梯开了。厉云霆大步走出来，直向着林婉晴的病房走去。
路过楼梯口，正瞧见叶世杰站在那。皱眉问了句：“婉晴情况现在怎么样？”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叶世杰低着头说，咬了咬牙，想起林婉晴对他的嘱托，还是哑着嗓子补充了一句，“但这次情况有些严重，恐怕没剩多少天了。”
厉云霆猛得浑身一震，楞在那里足足愣了十几秒钟。
好半天，他才能勉强开口，声音哑得让人心疼。
“调全部的专家会诊治疗，国内的国外的都给我找来，不管要花多少钱要付出多少都没关系，我只要她没事。”
发声得那样艰难，就活像生吞下无数钢针玻璃碎片，给嗓子划得鲜血淋漓。
叶世杰心底也像撕裂开大口子一样疼，可却另有一种报复的肆虐的快感，爽得他直发抖。
他没敢抬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厉云霆又在门外站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轻轻推开门。
林婉晴灰暗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他，直到看见是他的时候，才慢慢盈起一点光彩：“阿霆，你终于来了，婉晴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说傻话，”厉云霆低语着，一双手从被子下握着她的，蹲在病床边，“我在这，以后你每天都会看到我。”
林婉晴一下子哭出来，眼泪滑过她干涩翘皮的嘴，
她哭着求他，“阿霆，你娶了我好不好，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就想在死之前能够当一次你的妻子。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不想再演戏了也不想当明星了，我只想要当你的妻子。求求你，就当你可怜可怜婉晴好不好？”
厉云霆把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过了好久才抬起来，修长的手轻轻滑过她的脸，笑着看她：“好，婉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