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天不见，眼前的小女孩似乎更瘦了。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眶通红。
“你怎么了？”乔可心中一涩，端着铁盘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饭像是一口未动的样子。
“可可…我好难过，好害怕，我、我不知道怎么办…”陈小念瘦弱的肩膀猛颤起来，眼睛里一下便充满了惶恐的神色，将要涌出眼泪来。
她似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和眼泪，只有乔可这样的问了她，便让一切都即将爆发。
“别怕。”乔可低声安抚她，皱眉打量了四周，不少在吃饭的小朋友被她突然的异样吸引，都看了过来。
“我们去外面，不可以在这里哭哦。”他小声耳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便向着食堂的后门跑去。余光里瞥见她犹豫着跟了上来，才放下心。
食堂后面是幼儿园厨余垃圾的堆积处，虽然味道有点难闻，但好在平常没有谁会往这里跑。
乔可回过头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眼尾。
“你有难过的事情告诉我好不好，老师说好朋友有事可以互相分享。”
小念一下就哭出来了，抽噎着揉自己的眼睛：“我昨天晚上给姐姐送馒头，她不肯吃非要留给我吃，她说自己一定会死掉的，因为有人要把她吃馒头的东西拿走，她说不要再浪费这个馒头了…”
她抖得更厉害了，清澈的眼睛里是无可掩饰的恐惧和颤抖：“姐姐说让我快点长大快点跑掉，不能再待在幼儿园里。她说陈妈妈是坏人，还说这里没有好人…”
乔可看着面前五岁的女孩，努力地从她难辨逻辑的话里分析着她的意思。
他知道这里什么好人，在这里上学的大部分都是一个孤儿院里收养的小孩儿。还招了一些没有太多钱交学费的底层家庭的孩子，借此来掩人耳目。
而他之所以要来这里，是因为白刃在调查叶世杰的时候，巧合之下发现他和这个幼儿园似乎有着关系。而为什么要接触这个女孩，是他想了解更多关于背后这个孤儿院的信息，以至于能够摸进去调查一下。
可今天，她这样突然的话，刷的一下提起了乔可极大的警惕。
脑中电光火石般的回想起昨晚，白刃破译出的关键字。
一定是又跟林婉晴那事有关！
乔可猛的一下浑身冷汗，手脚冰凉。
“小念，你别怕，”他低声说，“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因为相信可可对吗？你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小念哭着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好不好？”乔可小心翼翼地衡量着自己的话，“我们是好朋友，老师说好朋友要互相帮助。可可也不想让你的姐姐饿坏，放学之后你可不可以帮我去见她？”
“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小念抽泣着问。
家么，孤儿院吧，那样的地方怎么能被叫做家呢？
乔可轻笑着点点头，用手指擦了擦她止不住的眼泪：“是呀。”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带进去啊，陈妈妈每天都会看着我们进门的。”小念说。
乔可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通话机。在她耳后比了比，放下头发的话就可以完全挡住，不会被发现。
可正待他想要把这个交给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
不可以。
不可以把风险带给眼前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念，哪怕是一丁点，绝不可以。
“这是什么？”小念不明就里，伸手想去摸摸他手里的通话机。
乔可勉强扯开嘴角，随便给手里的东西安了个名头，给她拿着看了一会之后又放回口袋里。
他虽脸上带着笑，心底却沉重异常。
既不能做没头苍蝇，但更不能把小念扯入计划里，要怎么做？
眼看着他们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乔可不再犹豫，一边拉着她往食堂里走，一边低声说：
“等到午休的时候老师都不会在这边，我们到二楼的杂物间里，你把你害怕的事情都告诉可可，告诉别人就不会自己害怕了，好不好？”
又回身擦擦她眼角，笑说，“不能再哭了，不然要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好。”小念红着眼睛看他，使劲揉了揉，咬着嘴角憋回眼泪去。
午休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乔可终于从蜷缩着的灰暗的杂物间角落抬起头。
他眯着眼，伸手挡住门缝里透进来的刺眼的阳光。
晃了晃手指，突然间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阳光都能落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却照不进那么大一个孤儿院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沾了浑身的灰也不管，只给白刃打了个电话。
白刃一下就接通了。
“白刃，接我走，我们去那个孤儿院，”他说，“就现在。”
扯了一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轻松地出了园了，毕竟这里的老师根本没哪个敬业的，看到有人接，就轻易地放了人。
白刃就站在外面等他，他一下就撞在他怀里，动也不动再动一下。
白刃何等情商的人，自从乔可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差不多清楚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是他在医院里在道上呆的久了，见惯了这风平浪静下的黑暗。虽是愤怒心惊，面上却能掩饰得更平静罢了。
他抱着乔可走过两条街坐到车上，把人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沉默地开了车就走。
乔可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神，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自己身上装备东西。白刃从后面看了一眼，问他：“有什么计划？”
乔可正调试着笔记本，闻言没抬头地说：“叶世杰要去那里给林婉晴找肾源，人选已经定好了。我摸进去，要拿到能证明他这一切犯罪的证据。”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而且必须是能够一次性扳倒他的铁证，像他那样的人，这一击不成，以后我们恐怕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白刃沉默了一晌，好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质疑他怎么能拿到，也没劝阻他换个不那么危险的方式，只问道：“怎么安排我？”
乔可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知道叶世杰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我只要确保那女孩不会出事，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会在那里埋伏多久，”他低声说，抬头看他，尾音颤颤，“我想要白哥哥能护好我身后。”
“确定了吗？”过了好久白刃又问。
“嗯，”乔可轻声应，又低头把一个重要的小型的信号控制终端别到腰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毕竟我还得安全地回去给我爹妈助攻。”
白刃很想扯开嘴角笑笑，但声音涌到喉间却都是苦涩。
他怎么会不想拦呢？
但拦也没用，他清楚乔可有多在乎他妈咪，与之相关的线索一条也不想放过。他索性去拦，不如尽己所能护他周全。
“好。”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