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灯光下，乔乐单薄的身子站在桌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纸。
顾辰修觉得自己从悬崖上一脚踏空下来。
那分明就是今天的报纸。
该死！他为什么要一时冲动下楼找厉云霆，明明在知道药物对她的安神效果已经减弱的情况下，还会如此考虑不周地把这份报纸给带了上来！
他简直该死！
顾辰修的身形颤了颤，他浑身脱力地向后踉跄一步，勉强扯开嘴角，轻声地喊了一声，“乐乐？”
听到他的声音，乔乐的肩膀狠狠一颤，素白的手用力揪紧那份报纸。回头，眼角染着泪意的红。
“辰修，”她声音颤抖地开口，另一只手里握着她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再呆呆地抬头看他，“你看我手机，今天，今天不是才10号吗？为什么…”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顾辰修走过来一下子拥进怀里。
“乐乐，乐乐…”他几乎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闭紧双眼，用力地抱着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会有14号的报纸呢？”她流着眼泪问他，身抖如筛糠，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为什么我手臂上会有好些针眼，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总觉得头很痛，辰修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别问了乐乐，求你别问…”顾辰修的声音低哑得脆弱得让人心疼，一向沉稳镇定的他，此刻颤抖着，竟连完整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起。
“我怎么不问，我怎么能不问，”乔乐泪湿了满脸，“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我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怕辰修…辰修你站在我这里想一想，你怎么能让我不问？”
“为什么上次说要去找小可，可到最后我又睡过去了，”乔乐的身子在战栗，她艰难地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面像被输液留下的痕迹，“我一直在被注射什么吗？辰修，辰修你相信你不会害我的，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觉得你瞒了我好多东西。”
乔乐的声音是脆弱的拼尽全力的冷静。
“辰修，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好不好？”她哀哀地求他，满是泪水的眼睛急切地看着他的，“我信你说的，我是信你的辰修。”
可顾辰修没有回答她。
他在逃避，他在竭力地让自己冷静。
乔乐用力地抱紧他，感受着他怀里真实的温度，浑身发抖。
她本在熟睡，却忽然觉得身体一震一沉便猛得惊醒过来。醒来之后就头痛欲裂，好容易熬了过去，口干舌燥地想出去喝点水。
却在开灯的时候偶一回头，看见角落桌面上一张折叠的报纸。鬼使神差般，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种天崩地陷的感觉。
不为叶世杰的事，是为报纸上黑油墨印刷的明晃晃的日期，14号，周六。
可她明明清楚地记得，自己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是9号的周一啊！
时间的模糊和不真实性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惶恐，乔乐当场就愣在原地，精神上受到极大的突然刺激。
剧痛蓦地就从脑子里生生撕裂开，她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抱着头几乎疼得要打滚，这头疼让她完全难以忍受。
接着，接着就有很多很多不真切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的一下硬生生地冲进来。
乔安童尖锐的声音，王山燕狰狞的嘴脸，爷爷死亡的真相…
浑身的剧痛，满眼的血红。
还有厉云霆在最后一秒的出现，砰的一声巨响，王山燕从她眼前飞出去滚到地上…
与她原本记忆里完全相悖的行为，厉云霆，厉云霆好像是来救她的啊？为什么！
这一切实在太模糊了，可又太真实了，让她根本分不清那些是梦还是现实。
好可怕，怕到让她现在回想起来就忍不住地发抖，只有用力地回抱住顾辰修。
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她现在下意识地就想去相信顾辰修，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她只想要一个归属的真相。
这种恐惧的迷茫的未知太可怕了，她实在太过茫然失措，而她身边只有顾辰修，她愿意去相信顾辰修。
“乐乐，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做，我没办法。”过了好久，顾辰修的声音才低哑地响起。
“为什么要道歉？”乔乐怔怔地问他。
顾辰修不再回答她，他拦腰把她抱起来，声音已经趋近平静。
“睡一觉吧乐乐，醒来之后会把这些忘掉的，睡醒之后什么都会好了。”
他一如既往温柔地轻笑，声音柔和如暖风，可乔乐却如遭电击一样定住了。
她浑身坚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辰修的眼睛里，那种冰凉的、穷途末路一般的暗芒，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这让她惶恐，更让她胆战心惊。
“辰修，你要对我做什么？”她一下子慌乱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下来。这样如此陌生可怕的顾辰修，不是她的辰修。
“别动乐乐，你乖一点。”顾辰修加了力抱住她。
她的挣扎对他而言不过是蜉蚁撼树，轻而易举地便被他制住，“只用睡一觉，这些事情你不用承担的。”
“不要辰修！”
乔乐惊恐无比，她回想起模糊地记忆里自己在长久的醒不过来的噩梦，又想起她无论哪次提出要找乔可就会睡着的经历，一种可怖的心悸便淹没了她。
她不要睡着，她不要再回到噩梦里，她不要再茫然害怕地一直在这里睡下去！
“辰修，你别这样对我。”她哭着攀紧他的胳膊，“乐乐不想睡过去，你别让我睡…求你。”
她真的好怕，怕自己再睡过去，醒来之后又是对今天的遗忘，又是面对欺骗而不自知。
甚至外面，小可，都发生了让她完全无法接受的改变，可她却完全一无所知。
单单是想到就觉得是噩梦，不可以这样！
“听话，乐乐最乖的，”顾辰修吻了吻她的额头，浅棕色的眸里温润好看的令人着迷，轻声地哄她，“别怕，好乐乐。”
“不…”乔乐却只觉得害怕。
顾辰修把她放在床上，单用一只手压住了她。另一手摁下床边的铃，很快就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穿着洁白衬衣的年轻男人，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佣，还有脸上没有感情的左助理…
“阿正，没办法了，强制吧。”顾辰修苦涩地摇头轻笑。
“是，顾先生。”白色衬衣的男人应到。
乔乐浑身发抖，不住地向后瑟缩着，惊恐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男人，感到极端的恐惧。
“不要辰修，求你不要，你救救我，乐乐不要！”她尖叫起来。
可顾辰修只是闭上了眼不敢再看她，松开了手，把她交给了年轻的催眠医师。
“不！辰修你别走，你别丢下我…你不要过来！你走开！我不要你！”
“别怕乔小姐，你闭上眼，不要看…”响起沉稳的带着蛊惑性的男音，尖厉的针尖在灯光下反衬出冰冷的光芒。
“不要！你给我注射的什么！辰修你在哪，我不要，不，不要…”
顾辰修把门关上了，他闭紧眼，后背抵紧墙壁，浑身被冷汗浸湿。
他听着屋子里乔乐的尖叫和哭泣，最后归于沉寂。心里最后一点点不忍和“就算了吧”的想法，终于完全被灼烧殆尽。
这次真的，真的，不能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