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修这才算是满意了些，慢吞吞地抱着她下楼，似乎连这走的每一步，过的每一秒都觉得珍惜。
乔乐却相反着。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至此，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完全被捅破，甚至还蒙上了欺骗和强迫的阴影，让她没办法再用以前的眼光再去看他了。
很怕他，又觉得愤怒，更是悲哀。
不管走得多慢，路总还是有终点的。顾辰修眸色暗了暗，他已经抱着她走到餐厅了。
乔乐抬眼看了看，餐桌上，佣人们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
那里还有几道色泽鲜亮的小菜，冒着腾腾热气的清淡排骨汤，虽是家常但看起来就十分可口。
乔乐只看了眼，能辨出这是顾辰修做的。
他已经给她做过好多次饭了。
乔乐的胸口也闷起来，眼睛发涩。
“这里可以放我下来吗？”她低声问，顾辰修抱着她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
顾辰修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还是慢慢地把她放进椅子里。
他随之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抬头瞥了一眼，周围等待侍奉的佣人全都安静地退下了。
乔乐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小半碗白米，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没抬头夹菜，只夹了一筷子白米饭放进嘴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辰修眸色落寞地看她，他微不可查地叹气，还是伸手盛了碗排骨汤，轻轻放在她面前。
漂亮的白瓷小碗，清亮的汤，清甜的玉米香气，乔乐一向爱吃的。
若放在平常，她肯定早就捧着碗开喝了。可今天，她连头都没抬，仍是只吃着白米，机械似的咀嚼着。
“不喝吗？我炖了好久的。”顾辰修说，他声音哑哑的。
乔乐没说话，沉默地夹了白米再吃。
顾辰修皱眉，伸手过去，好看的指尖推着她的碗推开。
乔乐抬头看他。
“好乐乐，”他声音低哑着叫她，而后竟低了头央着她，“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乔乐的呼吸剧烈起来，喉头哽住，憋闷地说不出话来。
顾辰修到底在想什么！
她那么清楚的讲明了自己的诉求，她不过是想清楚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啊。
可他呢？
除了逃避，除了敷衍，除了强迫她关注她，剩下就只会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抱歉。
她缺他一句道歉吗？！
他对她做出的这些事情，难道单单用一句“我错了对不起”就能抵消了吗？
“顾辰修！”乔乐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美丽的水眸因为之前的过多流泪还红肿着，她怒目而向他，几近气愤地发抖。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你对我做出这种事的所有真实的原因，要知道我昏迷这些天外面有关我发生的所有事。”她竭力保持着冷静地对他说。
“还有，如果你真的想向我道歉，我只要你的行动，”乔乐吸了一口气，攥紧筷子看着他，“不要控制我，我要见厉云霆。”
顾辰修的脸色在她这样的话后完全阴沉下来。
那是乔乐完全不曾在他脸上见到过的神情，她早已习惯温柔的顾辰修。这样的他，让她突然觉得害怕。
“为什么？”他问，语气很轻柔，意指问她最后一句话。
乔乐的指尖颤了颤，垂下长睫：“我和他还有夫妻关系，如果他想和林婉晴结婚，不和我去公证处离婚的话就要犯重婚罪了。”
闻言，顾辰修突然愣住，复杂的情绪在他眼睛里晃过，最终全化作一丝自嘲。
轻笑了一声，整个人蓦地就颓然下去，压抑苦涩地像是能渗到人骨头里。
他撑着额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不可查地轻颤。良久，他才笑着看了她一眼。
“乐乐你知道的，以他那样的身份，想离婚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根本不用征得你的同意。”顾辰修笑问她，“不是吗？”
乔乐咬紧唇瓣说不出话，她突然不敢去看顾辰修了。
“乐乐，他一直在伤害你，他甚至在帮着林婉晴伤害你啊，他甚至从来都没怪过林婉晴啊…”
顾辰修声音发哑，他弯着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
“你还没对他失望啊乐乐，你还是这么喜欢他，你怎么还这么喜欢他啊？”顾辰修撑着下巴看她，没有一点哀怨，就那么开口问她。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的，眼睛也是那样温柔的。
可这样的他却让乔乐心里好疼啊。
“为什么啊乐乐，为什么你还喜欢他啊，他明明只喜欢林婉晴，你为什么总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啊？”
乔乐呼吸一窒，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里，像雕塑一样僵硬在那了。
心底一下子被他这样的话撕出一道血口子，她疼得浑身都在战栗。
张嘴，颤了颤唇瓣，她下意识就要去反驳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她贱啊，这件事情她知道的，这么多年见证了无数次的真相，她本该不让自己继续贱下去的。
可厉云霆就是她的毒啊。
这个瘾从她小时候就染上了，反反复复这么多年，她为他闹过任性过受伤过很多次，分明清楚她必须要戒掉的，她也以为自己能戒掉的。
但没办法啊，她没法做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厉云霆的影子，她是怕他恨他，可剥去这些，她还是爱着他的是不是啊？
顾辰修那时骗她，说厉云霆要为了林婉晴杀她杀小可。那一瞬间，就好像她所有的勇气和还有对他的希冀都随着这样的话被冲垮了，像针戳破灌满水的气球。
砰的一下，就全都没有了。
那时，心如死灰，只想逃开。
但是那并不是真相啊，真相明明是厉云霆在铁棍下救了她的啊…
乔乐的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厉云霆就是个混蛋！脚踏两只船的人渣！他就是该遭天打雷劈的混蛋！
乔乐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她很想大骂厉云霆想冲过去揍他一顿。但所有的声音涌到喉咙边都消失了，苦涩地像咽了黄连。
她只有透过眼前模糊的水雾去看顾辰修的脸。
顾辰修在笑着看她，那种目光凄凉悲哀得让人心惊。
空气死寂，好久之后顾辰修才动了动。
他舀了一勺温热的汤，轻轻地送到她唇边。
“乐乐，汤要凉了，喝一点。”他轻声哄她。
乔乐突然觉得害怕，她干涩的唇瓣触到那温热的瓷汤勺。颤了颤，不敢反抗地含住了。
“好乐乐。”顾辰修笑，那双好看的浅棕色的眸里虽然带着笑意，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嫉妒到疯狂的暗芒。
他收回手，把碗放在桌上，身子却靠近了她。
春日樱花般好看的唇很快就与她的近在咫尺，顾辰修凝视着她，眼眸里暗沉得似乎能凝出水来，声音却是温柔的。
他伏在她后颈轻轻吻她，温热的呼吸撒在她耳畔。
“乐乐，你见不了厉云霆，”他笑说，“你哪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