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修！”乔乐嘶哑地尖叫出声，她从他背上跌下来，顾辰修的身子软软地倒在她腿上。
“为什么…”乔乐的眼泪完全无法抑制地狂涌而出，她慌乱地抱住他，眼前全是红的血。
顾辰修的心脏被击穿了。
鲜血泂泂，从心脏处血肉模糊的破口涌出来。
“不要，我不要…”乔乐哭得看不清东西了，眼里全是模糊的红。她慌张地伸手想去包住他的胸口，不想再让他流血，“辰修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我不要你有事…”
顾辰修只是微微喘息着，他没法说话，一说话就会有血喷出来。
浅棕色的眸爱怜又可惜地看着她，樱花似的唇瓣却勾着笑。
乐乐，我会死的。
但我认了，至少我最后一次保护到了你。
至少我为你而死，至少你不会忘掉我了。
顾辰修笑着流泪，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这一生中用的最得意的小手段了。
以后他再也不怕他的乐乐会忘记他了。
恨啊爱啊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还能在某一天想起他来，他就觉得值得了。
“辰修…”乔乐哭着，她根本无法用双手堵住他心脏的缺口，单薄的身子颤抖着，把自己埋在满是鲜血的手掌里。
“乔乐，我居然没打死你！”
可是突然，一个恐怖难听的公鸭嗓在火海的那一头响起，那个黑色的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活像个地狱里的恶鬼。
乔乐猛得呆住，回过神的时候恨到灵魂都在战栗。她盯紧那个人影，几近双目泣血。
“叶世杰！”她用尽自己的所有的力气朝他嘶吼去，“居然是你，你居然…你居然！
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下地狱的！”
乔乐战栗着怒吼出声。
眼泪混着血留下来，因为愤怒，她嘴角落着殷红。
“哈哈，我就算死也要杀了你！”叶世杰猖狂地大笑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亮的东西，摇摇晃晃地对准她举起来。
“乔乐你去死吧！你害惨了我的婉晴，我恨不得一刀一刀刮死你！我恨不得挖了你心肝肺生吞活剥，我要杀死你！”
他完全疯了似的，一张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恶毒地狂笑着，嘴里吐出恶语。
乔乐死死地盯紧他，用力抱住顾辰修的身体。巨大的恨意悔意像尖厉的刀子剖开她心口，痛到撕心裂肺。
“你可别动，我要是瞄不准你，不知道要开多少枪才能打中。”叶世杰狂笑着，步子像醉酒一样，踩着火往她走来。
“靠近点，好打。”他呵呵地笑，声音像被谁掐住了脖子，骇人无比。
顾辰修嘴角的血突然涌的越发严重，他抬起手，神色惶恐而愤怒，竭尽全力想要保护住她。
这样的顾辰修让乔乐终于完全崩溃了，她完全无法抑制哭声和眼泪，颤抖地回抱住他。
“顾辰修，你太傻了，你简直蠢死了，你怎么这么蠢，你不该来的，不该的…”
“哈哈，再哭一会，哭够了老子送你们上路！”叶世杰大笑着说，他在跃动的火焰中把圆口对准了乔乐的脑袋，想了想，却又往下移去。
这个女人把他心爱的婉晴害成那样，他怎么能让她死得这么痛快？
他要在她胸口上开一枪，然后再在她腿上开一枪，让她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死，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
叶世杰被自己的聪明的想法爽到了，他的嘴角越扬越高，对准了想打的地方，然后准备扣下扳机。
“不！乐乐…”顾辰修猛得睁大双眼，他想要再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下。
可乔乐却抱紧了他，眼泪落进他脖子里。
“去死吧！”叶世杰猖狂地大笑道。
可就在他摁下的前一瞬间，他头顶蓦地有一块烧着的大石砸下来，正正地对准他的脑袋。
嘭——
一阵刺眼的火星被溅起，乔乐再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哈哈…”乔乐几乎是笑出泪来，声音是带着血的，她看着那石头落下的地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笑着笑着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变成了低声的呜咽，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顾辰修的下颌上，乔乐看着他，放声大哭。
“辰修，我不要失去你，我好怕我不要你走…我不要我好怕…”她哭得语无伦次。
想起曾经在异国那段艰苦的日子，如果没有顾辰修的帮助，她哪能把乔可抚养长大。
想起顾辰修曾经温柔的声音和好看的眼睛，永远对她的偏爱。无数次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无数次坚定地支持她站在她身后…
乔乐觉得心脏痛得都要被生生撕裂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早点意识到他的好，为什么只有在将要失去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世界上她最对不起的人还有一个，顾辰修啊。
他为了她牺牲了那么多，他为了默默做了那么多，可她什么都给不了，甚至最后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固执，要了他的命。
乔乐哭得发抖，她好疼，心里面好疼，是那种极端无力的痛感和绝望。
无论如何也挽救不了面前的一切，无论怎么声嘶力竭地哭喊请求，命运还是会按照规则毫不动摇地把一切都带走。
把顾辰修带走。
“别、别哭乐乐…”顾辰修弥留之际，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脸。
“你要恨我，要讨厌我，要庆幸我死了。不要因为我有任何负担，要开心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断断续续地说，嘴角是带着笑的。
“我、我其实做了很多错事，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他笑，手最终无力地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偏头看去，那块他曾送她的表还带在乔乐腕上，他看了一眼，苦涩地笑。
“这块表…其实我安了定位和监听，那天你在林婉晴病房里的事情，我都听到了。”
他声音颤抖，却做出并不自然的轻松打趣，“厉云霆和她的婚礼消息，是我告诉云殁的，他放出去的，该说我活该的，”
乔乐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手指和唇瓣不住地发抖。
顾辰修生命将近，撑着最后一口气笑着说：“你看我多过分，所以你要恨我，恨总比别的容易被消解吧。我…我知道乐乐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的…”
他这么说，黯淡无光的浅棕色眸子却期盼而小心地看着她，眼泪合着血一起流。
他知道自己过分，但又那么无耻地想用弥留的生命换她一句不违心的甘愿的“我原谅你”。只要有她这样的话，他就能安心地做回以前的顾辰修了。
你看，他到死也如此卑鄙。
也如此可怜。
乔乐环着他的脖子，滚烫的热泪落在他脸上。她声音嘶哑，摩挲着他的侧脸，轻轻告诉他：
“辰修，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以前的辰修，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顾辰修终于露出这么多天里唯一一个真实的轻松的笑，他缓缓地闭上眼。
“乐乐，去找左卫，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厉氏，远清，早已经都是你的了，我也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纤长的睫羽像脆弱濒死的蝴蝶羽翼，最后轻轻颤了颤，再也动不了了。
只有最后的话是温柔祝福的，极轻地消逝在炙烫的空气里：
“乐乐，厉云霆是爱你的，希望你们…会有一个好结果…”
“还有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