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高层屏住呼吸,目光又聚到袁董身上,看他没有动静,半晌又向前看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有时候沉默不也是一种回答吗?
左卫用余光扫视一圈,微微颔首示意。乔乐这才站起来,向着一众人谦逊地躬了躬身。
两份颇有分量的文件面前,乔乐接任远清总裁这事落实倒格外快。
左卫办事效率很高,而且虽是面冷但人却十分贴心,乔乐顾虑担心的事一件都没落在她身上。她只要坐在那撑好场子,左卫就把里子底子全给她殿殷实了。
上午的会议会快结束,左卫领她走进办公室,身后进来几个人,怀里都抱着满满当当的文件。
“乔总,这是最近远清里各个项目建设情况,还有公司财务等等,你尽快熟悉处理。”左卫说,“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到时你出席就好。”
乔乐吸了口气,她刚在会议室里出了满身的冷汗。出来走了一圈,被风一吹凉到了骨子里,让她眼前有些犯晕。
“谢谢左助。”她轻声说,没再多言,坐进椅子里便审文件去了。
以前倒也不是没坐过这位子,但分公司的级别还是比不过总公司的复杂。
乔乐深知自己仍是能力浅薄,要想能像顾辰修一样担起这么大一个公司,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磨炼出来。
左卫跟着顾辰修久了,手段着实是利索又毒辣的。
他这边扶了乔乐上位,那边就直接在上层揪了几个面上不言语心里却有异心的杀鸡儆猴。
其实顾辰修还在时他们便已经准备要清理门户了,手上早落了那些个人的把柄。正趁着这机会大刀阔斧地扫落一番,一时间远清里再无半点不该有的风言风语。
不过这些乔乐倒并不清楚,她心乱得很,索性给自己放了假专注改文件了。
一直埋头工作到黑,再抬头是因为左卫端了咖啡进来。浓郁的手磨黑咖啡香气缭绕在空气里,让乔乐本疲惫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下。
“乔总,明天安排了记者会,还有几个场合要你出席。”左卫把咖啡放在她桌前,把明天的日程安排一同递去。
乔乐捧着咖啡杯抬头看他,见左卫像是整整忙了一天,那本该是一丝不苟熨得平整的黑西装,衣角都皱起了褶子。
她喉头微哽,唇瓣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左卫像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低低道声:
“乔总不必多想,我是顾辰修的人,这是我的分内事。我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就会离开的,乔总要尽快适应环境,提早给自己觅个用的顺手的人。”
乔乐有些怔愣,点点头。
她很少见左卫说出这种富有人情味的话,记忆中的他一向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
“那就这样,乔总下班吧。”左卫说到,旋即就离开了。
乔乐端着咖啡望向窗外。
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的夜空显出昏暗和空旷来。夜幕上挂着的星星更是显少,稀稀落落地亮着。晚风也是来了又走,还卷走了那点本稀薄的淡云。
这和乔乐心里很像,空空荡荡的,找不到本来的归处。
足足楞到手里的咖啡都失了温度,乔乐才猛得回过神来。是真正从工作状态回归到生活状态,猛然的疲惫夹杂着清醒洪水似的汹涌而来。
完了完了,她蓦地暗自懊恼起来,本来说中午陪乔可吃饭的。
这下可倒好,都晚上八点了,吃饭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乔乐端着咖啡一饮而尽,凉透的液体少了醇香多出苦涩来。她皱了皱眉,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陪儿子。
却没想到,刚开着车出了公司大门,连马路还没上呢,路边就刷一下横过来一辆黑色豪车。
乔乐忽然头疼起来。
M市里谁会开着这么嚣张的车霸道地堵他?就那么一个厉云霆!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他,她着急回去找儿子的。
她磨着后槽牙往后倒,拉开距离直接踩着油门想绕开他走。却没想到那黑车索性把车身全横过来,完完全全堵死了那出口。
真是个似曾相识的场面。
乔乐心烦意乱,心里全是乔可的影子,恨不能一脚油门撞飞了这辆碍事的车。
就是撞不起。
厉云霆这车,就算剐蹭一下她都要赔他不少钱。
眼瞅着那车停在那岿然不动,乔乐郁结了一会索性便不气了,她能跟厉云霆这种人计较什么?
后背倚在靠背上,乔乐便靠在那闭目养神。她自知厉云霆向来跟她没什么耐性,陪着他耗算了。
反正失望透顶便不再怀抱任何希冀,现在的厉云霆,已经对她起不到什么影响作用了。
正如她想的那样,没出五分钟,黑车上的人就不耐烦地摔上门下来了。
确实是厉云霆。
他穿着一身黑,脚下踩着高定皮靴。黑着脸叼了根烟,迈着一双修长的腿往乔乐这车这走。
样子看着跟道上老大来火并似的狠。
乔乐忍不住皱了皱眉。
厉云霆二话没说,脾气很差地过来拉她的车门。乔乐给锁上了他拉不动,便睨她一眼,敲了敲玻璃。
乔乐降下车窗。
“门开开。”厉云霆冷声说。
“厉先生,你哪远哪去,我没功夫和你叙旧。”乔乐说,说完就把窗户往上升。
厉云霆脸上阴沉得吓人,直接伸了半个胳膊卡着车窗。
升了一半的车玻璃可怜地试探了一下,厉云霆骨头太硬夹不动,便停着不敢动了。
乔乐瞥了一眼,语气结了霜似的冷:“出去。”
这么过分的举动,要换成别人她早就要报警喊人了。只是无奈面前这是厉云霆,打不过也告不过的那种。
厉云霆哼了一声,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一番。威胁地勾起嘴角:“门打开让我进去,我不想再重复。”
真是熟悉的口吻。
乔乐攥紧了拳,一下就恼他恼的很。又花了半天劲极力劝着自己别跟这种人计较,便一声不吭地开了车门锁。
厉云霆满意了,这才把胳膊收好,伸手去拉车门。
可拉的居然是她驾驶座的门!
“你干什么!”乔乐看着忽然探进来的男人气愤出声。
厉云霆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凉,冻得她打了个哆嗦。那双幽暗的双眸猛得对上她的,古井似深邃无底地像要把她就此吸进去。
“干你。”厉云霆简短到,直接用行动表示他来真的——
一手轻松地制住她的挣扎,一手解开她安全带,接着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从车里薅出来。
“你疯了厉云霆!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要点脸!”乔乐气得脸色发白,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往他脸上打。
厉云霆一声不吭地接了她这几巴掌,拎着她甩到自己车里。接着利落地上车落锁,车子轰一下开出去。
乔乐被他摔得眼前发蒙,加上又胃疼,缩在后车座里半天缓不过神。等好不容易坐起来,厉云霆又猛得踩下刹车。
因为惯性,乔乐一下子撞在前面的靠背,直撞得七荤八素。
厉云霆拉开车门下来,接着乔乐感觉身边一凉,回身一看,正对上一张俊美却极度阴冷的脸。
车门还半开着,外面是昏暗的黑,空荡无人。冷风诡叫着,整齐罗列着的石碑在黯淡的灯光下反衬出死寂的凄凉。
“你想干什么厉云霆…”乔乐不住向后瑟缩着,整个人像掉进冰窟窿里似的冷和怕。
不只因为危险的厉云霆,更是因为这外面。
外面,是一片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