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长安显得颇为湿润,这样的好天气在北方着实少见,若不是藏书阁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经久不散,这样的天气倒也能让人觉得颇为放松。
仿佛事达成了某种默契,皇宫中的气氛变得外紧内松,宫中接近八分之一的宫奴都换成了新面孔,仿佛一夜之间啥也没发生。
围绕着藏书阁混进刺客这件大事,各方势力都清楚,一股暗处的新势力将渐渐崛起,至于他是敌是友,是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还是坏处,只能等这股新势力慢慢地浮出水面才知道。
皇宫北门,一架马车在数十名银甲亲兵的护卫下驶向了宫门,执行宫禁的御林军立刻架起刀兵将之拦下。
“来者何人?”
守门的百夫长厉声喝问。
“唰!”
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一角落,露出了姜彤风韵犹存的脸,她淡淡一笑:“闻听宫中出事,我特来面见皇后!”
“夫人!”
百夫长微微屈身行礼,随即道:“若是往常则让夫人进宫,可昨夜宫中发生大事,上头要兄弟们仔细检查进出的人,请夫人见谅!”
“奉命行事,又何罪之有?你自检查我车辆便是!”
姜彤落落大方,掀开了马车的门帘,只见里面除了姜彤外,就剩一张软塌,再无任何活着的生物。
“谢夫人海涵!”
百夫长再次弯腰一礼,随后厉声喝道:“放行!”
士兵们将刀墙放开,姜彤的马车在亲兵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进宫了。
风雨散去后的长安繁星点点,星月同辉,此时此刻宵禁已经解除,晓市渐渐开场,禁军也逐营回撤,沉浸在一晚肃杀氛围中的长安又开始渐渐回复它的车水马龙。
姜彤的马车进了皇宫,一路上的宫人纷纷让路,交头接耳,不知是哪家浩命进宫了。
“还是你小子有办法啊!”
姜彤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身穿银甲,骑在高头骏马上的林飞,笑的甚是开怀。
为了混进皇宫,林飞特意换上了姜彤亲兵的盔甲,骑上了他们的战马,而苏柔则被姜彤安置在马车软塌的一道夹层之中,完美地避开了宫门口御林军的盘查。
对于林飞来说,化妆侦查渗透,这对于前世身为一个特种兵的他来说,可谓是老本行了,做起来是轻车熟路毫无压力。
马车渐渐驶入皇宫偏僻的西北角,此处毗邻冷宫,接近偏殿。
林飞翻身下马,趁着四下无人的夜幕,从马车上接过了昏迷不醒的苏柔。
“来,殿下慢一点!”姜彤细心地搭了把手,直到苏柔被林飞以完美的公主抱姿势抱入怀中,她才放下心来。
“飞谢过师父!”
林飞看着姜彤轻笑的脸,眼神充满感激,今夜若不是遇到了苏柔,他想趁着还没被发现之前回到偏殿,可真的不容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叫一声师父,我岂能见死不救?记着,凡事,都需谋定而后动!”
一语尽,姜彤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块玉牌,将它塞进了林飞的手中。
“这是……”林飞不解其意,疑惑地问道。
这块玉晶莹剔透,上面雕着龙纹,用小篆书刻“飞羽”二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玉中窜出,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林飞的奇经八脉,令他血战一夜疲惫的神经颇为舒爽。
“殿下,你的前路还长着,我这个做师父的,已经帮不了你太多,若是到了生死关头,这块玉,有我旧日人情在,可以调动飞羽营五千兵马,他们会不折不扣服从你的命令,但是只有一次!”
林飞大惊失色,这块玉,承载着尊师的厚望,皇宫中人情薄幸至此,能有这样一位师父,也算是这具身体原先主人坎坷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吧。
“好了,都这么大了,哭什么,你年幼时练剑那么苦的日子都不曾掉过泪,小恩小惠何至于此,它在我手中也没什么用处,原以为自陛下将你禁足后,你我师徒终身难见一面,今天既然再见到你,它就是你的了,堂堂七尺男儿,流血不流泪,若是你争气,以后会有更大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与王艾一直让林飞安分守己的风格不同,姜彤这位师父鼓励林飞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一辈子软困在这鬼地方,说出去是她的徒儿也丢人不是!
一语尽,姜彤不再赘言,转身上了马车,一众亲兵簇拥着她离去了,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从不屈膝的林飞感动的落泪了,他轻轻放下苏柔,跪在青石板上,对远去的姜彤含着清泪,深深叩首。
他虽看似清冷无情,可并非不知感恩的狼心狗肺之徒。
现在的他远远不会想到,这块玉,日后对他将会是多么大的一次助力。
而候,背起昏迷的苏柔,取出军用攀岩索,用老办法混进了偏殿,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而门前软禁他的士兵却丝毫未曾察觉。
……
姜彤和林飞皆离去,这一段回廊又恢复了往日的荒冷,一个狡猾的影子从暗处窜出,看着刚才这一幕,暗自惊道:“好一个护国夫人,居然和七皇子殿下有所勾连,我得尽快回去把这事告诉朱公公!”
而此时,坐在马车中,一直微闭着眼的姜彤,双瞳瞬间睁开,杏眼圆睁,暗哼一声,轻轻拔下耳边一根青丝。
“唰!”
随着姜彤玉手轻轻一甩,一缕异能注入其中,原本软塌散散的发丝,忽变得刚硬无比,犹如一支利剑。
“呃!”
方才那个狡猾的影子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察觉到了空中的杀气,但是这股异能将他牢牢锁住,挣展不得。
姜彤乌黑的发丝削铁如泥,刺穿了他的喉咙,笔直笔直地插入朱红色的廊墙中,犹如一根钢钉。
那道身影痛苦的按住了血如涌泉的喉咙,说不出话来,倒在地上抽搐着,不一会儿,在巨大的痛苦中凄凄惨惨断气。
解决了暗处的威胁,姜彤脸色重新爬上了笑容,马车向前,往正东去。
回廊外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正滴淌着雨水,洗刷那一地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