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五块钱的一瓶水，站在大厅外面看一辆缓缓开进来的大巴车，小双的眼睛盯着驾驶室里出来的开车司机，四十岁年龄，戴着灰色遮阳帽和黑色墨镜，这是大巴司机特有的标志？
车上的三十几个乘客从车上出来，叽叽喳喳吵闹着商量吃什么东西，他们还不知道，马上要被强迫花一笔极其窝心的消费。
戴帽子的大巴司机一闪身，从四楼隔壁的侧门进去了。
万小双走过去也从侧门进去，被两个人拦住。
“哎！先生，出示一下服务卡。”
“二位兄弟，我是开私家车的，第一次过来，还没办司机卡，花五百块钱呢，行个方便呗！”说着这话，五百块钱塞到一个人手里。
拿了钱的守门人一脸笑容，笑着说：“第一次过来？领导安顿了，不接待开小车的司机。”
“哎呀！我不在乎几百块钱，可我总不能和那些臭烘烘的民工一起挤大通铺吧？我知道给开车的司机有特别安排。”
又掏出五百开钱塞到另一个守门人手里。
两个人没再猜疑什么，笑嘻嘻把他往进让。
“先生，戴上这顶帽子。进去找前台的接待员领补助开房间。”
戴上帽子，从这道小门里进去，不大不小的一间休息室，十几个戴着灰色帽子的师傅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脸上的表情和大厅里乘客的表情截然相反，满面春风，生气盎然。
另一边桌子上，一部分人吃着不同种类的晚饭。
找一个短沙发坐下，旁边两个人看他一眼，稍稍往里挪一挪，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小双笑着说一句：“谢谢，哎呀累死了。”
瞅一眼刚进来的那个大巴车师傅，小双问一句：“老哥，这次拉满着？”
“马上进入冬季，民工们都停工返乡，都拉不下了，你也拉满着？”
“没有，我的车上有十个空座位，不知道给我给多少补贴。”
小双纯粹是瞎聊天，套大巴师傅的话。
“能拉来十个人，给你二百元补贴，拉来二十个人，五百元补贴，我这次拉满着，三十五个人，一千块。”
明白了，这些大巴司机，得五百元或一千元补贴，拿着司机卡在前台领这笔补贴。
拉四个人的小车司机，这位大巴司机说，补助没有，但可以在这里吃饭。
“小车司机嘛，只拉四个人，最多上个厕所，吃一顿饭，店里能得多少钱的好处？”
这笔账谁都会算，四个人最多花一百多块冤枉钱。小车司机拉的四个人多半不过夜。
小双压低声音再问一句：“师傅，你们拉的一车乘客，都在这里过夜吗？”
“可不在这里过夜！五百块钱补贴呢，谁不愿意拿。”
明白了，一车乘客最少有三十个人，在这里住宿过夜，大巴司机再拿五百元钱。
把大巴司机拿回扣的情况都问清楚了，小双站起身子到出饭窗口要一碗拉面，八块，比大厅里便宜十块钱，只一墙之隔的同一家店，同样的拉面，价格差距这么大。
再到快餐窗口问一句：“两荤一素快餐多少钱？”
“二十。”
“我天，比大厅里便宜三十块钱？”
接待员抬头看他一眼，皱着眉头问一句：“你的司机卡呢？”
“没有司机卡！”
“对不起，这里只接待有司机卡的人！”
“这里只接带宰客的大巴司机吧？”
小双说的是“宰客”，接待员理解成了载客，微微一笑问：“你不是大巴司机吗？”
“不是！”
接待员一脸警觉，不是大巴司机，怎么能进来？
小双紧着说一句：“我是小车司机，怎么，不接待？”
“小车司机？吃饭可以，没有补贴！”
先把肚子填饱。
端着快餐盘子坐在旁边桌子上吃饭，眼睛看着进来的大巴司机到前台领补贴，有三个人领了一千元，有两个人领了五百元，发补助的接待员问一句：“为什么不让乘客在这里住宿？”
“有两个乘客发烧，要赶紧送到城里的医院。”
这个服务点接待这么多长途乘客，没有配备医疗人员，太不像话了。
吃饱肚子，小双从上衣兜里小心翼翼掏出手机，看这会儿时间录的视频，声音关闭，以免引起其他人注意。
和大巴师傅聊天的情况，和前台接待员说话的情况，在窗口问饭菜价格的情况，大巴司机领一千元或五百元补贴的情况，都录了下来。
肯定有较真的乘客不愿乖乖被宰，问问他们什么意见。
回到原来的大厅，有一波人蹲在地上，可他们旁边，已经有人腾出来一些板凳椅子可以就坐，这些人为什么不坐在椅子上休息？
小双走过去问一个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岁小孩的妇人：“妹子，你为什么不坐到板凳上，你这样抱孩子多累呀！”
妇人抬起头瞅他一眼，一脸忧郁说：“坐人家的凳子要收二十块钱，我才不愿掏这个钱！”
“啊？坐一会儿凳子也要掏二十块钱？”
妇人说：“我们再等几分钟，大家吃完饭，车子就要走了。”
抱小孩的妇人一脸疲惫，小孩看上去也一脸疲惫，是出门打工的人，抱着孩子坐大巴车受这罪，太让人心疼了。
但大巴车司机在特殊接待室故意耗时间，让蹲不住的人坐休息区的凳子，让不愿吃饭的人吃一顿饭，让不愿买一瓶水的人买一瓶水。耗上一会儿，再出来告诉大家，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过夜。
控制不住的一肚子火气已经从小双同志的脚底板窜到头顶。
“来来，妹子，你坐到休息区的凳子上，我给你掏这十块钱，大家都过来，蹲着的人都过来，坐到休息区的凳子上休息，你们的大巴车司机还在里面磨叽，估计今晚不走了。”
蹲着的这些人一听小双说这话，烦躁地站起来骂人。
“什么情况呀，为什么不走了，在这个地方吃饭睡觉？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是黑店嘛！怎么就没人管呀！我不信没人管，我报警。”
小双赶紧劝住要报警的人：“老哥，报警没用，听我安排，你们先到休息区坐着休息，我来给你们掏这笔钱。”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站到小双跟前问：“兄弟，你是什么人？”
小双压低声音说：“我现在要帮你们讨个公道，但你们要听我安排，你们坐到休息区凳子上休息，该吃吃该喝喝，我帮你们结账。”
蹲在地上的这波人呼啦一声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