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鲁布铁市里出来，开往北部牧区的阿拉山区，小双拨通李娟姐姐的电话。
“娟姐，我刚从乌鲁布铁出来，你这会儿在哪里？”
电话里，李娟姐姐说话的声音有些惊慌害怕。
“小双，他们要强行赶走我们的羊，他们要把这片牧区征走，他们不听上面的号召，他们这是违反政策。”
李娟姐姐的身边似乎遇到麻烦了。
娟姐写出的文字优美好看，让别人对牧区的生活充满向往，但小双知道，文字是文字，生活是生活，生活里有一半不完美的地方，在她的文字里并没有表露出来。
“娟姐，不要怕，有我帮你，不会有事，我很快到你那边。”
想起来了，三年前见娟姐的时候，说起阿拉山牧区，小双转给她五十万元，吃阿拉山牧区的羊肉。
如果小双没有猜错，从三年前开始，阿拉山牧区有一片草场在自己名下，娟姐牧羊，小双租草场，挣到钱对半分。
投资五十万元的目的是为了吃羊肉，对半分钱就算了。
这会儿时间，娟姐急慌慌说他们要征走这片草场，把草场上的羊赶走，他们是谁？
开四个小时车到阿拉山牧区。
这四个小时里，车子在高速路上跑半个小时，脑子里并没有出现不好的情况，顺利下了高速，半草场半戈壁里，一条笔直的硬化路直直向北通过去，似乎要通到天边。
这条路上的车子猛然减少，偶尔碰见一辆拉满羊的运输车迎面而来，再跑十几分钟，又有一辆更大的拉羊车迎面而过。
这里是阿拉尔戈壁区，一股荒凉的感情从心底里冒上来，现在是阿拉尔戈壁区的冬天，站到外面十分钟就把人能冻透。
小双的车上还是没有人，这一路上够寂寞！
再往北，进入半戈壁半草场的牧区，方圆上百公里的范围内似乎没有一户人家。
一个多小时过去，导航上显示已经到李娟姐说的“我们”的草场了，半米高的芨芨草枯叶齐刷刷向着一个地方弯腰勾头。
看还是看不见娟姐说阿拉山牧区聚集地。
不可能走错路，向北进入阿拉山牧区的硬化路只有这一条。
给娟姐打电话问清楚。
娟姐气喘吁吁，是在跑着接电话：“小双，你到了没？”
“导航上显示已经到地方了，可我还没看见你说的牧区聚集地，怎么回事呀？”
“我往路边跑呢，我在迎你，有没有看见右拐的一条石子路？”
从高速路上下来的这一个半小时时间里，没有看到左边右边有一条石子路。
牧区草场有石子路的情况很特别，一眼就能看到。
接李娟电话的这会儿，眼前几百米远的地方，右侧果然有一条延伸进草场深处的石子路，赶紧给娟姐说：“看到了看到了，是有一条石子路。”
“你从石子路上拐下来，我在路边接你。”
“娟姐，是一个人吗？”
“我们三个！就在路边，一眼看到。”
草场看似平坦，实则有一个缓上坡，石子路从坡上上去，再一眼看下去，一个灰色身影面向这边看过来，是娟姐无疑。
她身后跟着两条一大一小两条牧羊犬，娟姐说的她们三个，小双以为是三个人，原来还有两条狗。
黑色帕萨特轿车从缓坡上忽一声开下去，停到娟姐身边。
“小双，还认识丑丑和赛虎吗？”
娟姐好像特意穿了一身平时没穿过的羽绒服，特意迎接小双到来。
打开车门让娟姐坐进来，娟姐问小双兄弟的第一句话，是问他认不认识两条狗。
三年前，娟姐来铜城市看小双，两个人在汉唐酒店共度一宿，被所有人误解，小双心里明明白白，他和娟姐之间纯洁的和亲姐弟一样，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但小双不能确定娟姐心里怎么想，但娟姐先问他认不认的丑丑和赛虎，不知道娟姐是什么心理。
是了，丑丑赛虎这两条狗子是陪伴娟姐最长时间的家人。
“娟姐，它俩是你的家人对吧？”
“你说丑丑和赛虎？”
“你以为我说谁？我当然认识它俩，不仅是我认识它俩，读过你文字的人都知道丑丑和赛虎，两条名狗，和娟姐一样出名，怎么样娟姐，有一大波人向往你笔下的生活吧？”
娟姐的脸色刷一下极不好看，低下头喏喏地说一句：“他们都骂我！”
“他们骂你？为什么骂你？”
“他们说我骗人！”
娟姐的意思是说，那些向往美好的人高兴而来，失望而归。
比如说，，娟姐笔下的赛虎和丑丑是极其有趣的两条狗，那些人读了写这两条狗的文字，就兴冲冲跑来看这两条狗子，可看到的是身上脏兮兮，满地乱跑撒欢的普通狗子而已，娟姐的生活也不是他们向往的那种生活。
不是娟姐不想待在乌鲁布铁市里生活，是怕见更多的陌生人，干脆抛弃生活，一趟子跑来阿拉山牧区过几乎于世隔绝的牧羊女生活。
牧羊、写作，过属于自己的单身生活。
娟姐坐进了车子，散虎和丑丑隔着车门汪汪叫，很委屈的样子。
“娟姐，把后车门打开，让它俩坐车上。”
娟姐眼睛一亮，露出大门牙笑。
“小双，你是认真的？让狗子坐进你这么干净的车里？”
“娟姐，打开后车门，让它俩进来！”
娟姐心里比自己坐进小双车里还高兴，她转过身打开后车门喊一句：“丑丑，上来吧！”
丑丑是小狗，稍稍犹豫了一下，身子一跃跳进了车里。
赛虎是大狗，可没小狗胆子大，它不敢第一个坐进车里，丑丑坐进来了，可赛虎还不敢进来，眼巴巴向车里望，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急得哼哼唧唧。
“娟姐，喊它一声。”
“算了吧！它个子那么大，坐进车里也不自在。”
“你叫它，你叫赛虎，它肯定上来。”
娟姐喊一声：“赛虎，上来，别怕，没事儿，小双兄弟是好人。”
小双兄弟呵呵笑，说一句：“我也是它俩的兄弟？”
两个人哈哈笑了半天，车子往前开去。
可娟姐的脸上又忧愁下来，小双都看在眼里。
“小双兄弟，赛虎差点被他们抓去吃了。”
又说到“他们”，娟姐说到“他们”不但是满脸忧愁，更是一脸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