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早不如赶巧，万小双来乡上整事儿，正赶上县里的领导来视察。
一般情况，上面领导来乡上视察工作，乡上肯定大动干戈做好各种准备。
万领导跟在女干事身后进了隔壁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有七八个人办公，和万小双在拆迁公司上班时候是一样的格局。
这七八个人都是小年轻，都不认识万小双，更不知道刚才万小双在王乡长办公室里整的事儿。
从王乡长的办公室出来，他并没有走出乡政府大院回家，他要把乡上的人事搞清楚，好对症下药，抓到核心。
跟着女干事到这间大办公室，换一副和蔼可亲的神情和小年轻们说话聊天。
女干事以为他找什么人，问一句：“领导，你找谁呀？”
“我看看你们在这里的工作情况，一天忙不忙？”
“您是人事部的领导？”
“嗯，算是吧，我今天路过咱乡上，顺便进来看看大家，你刚才说县上的领导要来，怎么接待他们？”
“还是那套程序呗！可我没接待过随便看看情况的领导。”
女干事很不自在地笑笑，手足无措的样子，万领导赶紧解释：“你不要担心，其实我不是什么大领导，我就随便看看。”
看看每次都一样的接待程序是什么程序。
女干事是乡上的办公室主任，喊其他人做事：“喂，你们几个，赶紧把横幅挂起来，你，还有你，赶紧去招待所订餐，就说是林业局的领导，他们知道做什么吃的。”
小双呵呵笑着问：“先安排欢迎仪式和吃饭的事儿呀？”
“可不是，领导们来一趟，欢迎仪式和订餐吃饭是头等大事儿，领导们受到热情招待，再吃好喝好，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领导们也不是真要查什么事儿，走个过场，吃顿饭，看看账务，也就回去了。”
领导们到杨柳乡搞视察，确实是女干事说的这种情况。
“既然是林业局的领导来，肯定要查退耕还林的事儿，我正好给他们反映反映我家的问题，姑娘，领导们去不去退耕林现场查验？”
“嗨！咱这地方的退耕林，哪有林子要查，也就走走过场。”
这事儿小双一清二楚，万家庄有一千多亩退耕林地，到现在，树栽了八年，可山坡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树坑，哪有活着的树？大家都知道，退耕还林在杨稍沟执行，退掉的旱地没有退成林地，只是要八年的国家补贴。
领导们也知道这些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个中套套，谁都明白。
八年时间，给杨柳乡拨下来五百万元补贴用在退耕还林项目上，可栽活的树没几棵。
花五百万元巨资，只在山坡上挖了无数树窝子，这个情况让万小双痛心不已。
林业局的人来这个乡上检查林地，不去现场勘查，走个过场，走个形式，拿点儿东西吃顿饭，你好我好大家好，乐呵呵走了。
万小双在王乡长的办公室里坐了半天，没有喝一口水，渴得厉害，走到这间大办公室，这个女干事看万小双嘴唇干枯，笑着说一句：“领导你坐，我给你泡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端过来给他喝，小双对这个女干事儿很有好感，笑着说：“谢谢你，王乡长这个混蛋，给我连一杯茶水都不泡，我把他惹翻，他明天就不是乡长了，你们这些给他跑腿的人做好心理准备，不要给他背黑锅，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不要害怕惹人。”
对当办公室主任的这位女干事儿猛丢丢说出这样的话，惊得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这位看上去深不可测的领导。
“您是纪检的？暗访？”
趁着办公室里其他人在外面干活，这位女干事悄悄问出这种话。
“嘘！不要声张，等林业局的领导来，我要看看他们怎么视察咱们乡上的工作。”
“嗯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看我像什么人？”
“你像有钱人。”
“姑娘好眼光。姑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呀？”
“我们这些小跑腿的工资能有多高呀，也就两千多块钱。”
两千多块钱，吃不饱饿不死，在这小乡镇上，这些小干部们拿着两千多元的工资，可干的事情最破烦，王乡长一句话，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
但忙的事情都是没用的扯淡事情。
在外面院子里，三个人拉开一条横幅挂在这排办公室门口。横幅上写：“欢迎领导莅临视察”几个字，挂横幅这事儿就是闲扯淡的事儿。
正经事儿反而一点儿不重视。
正经事儿是接待下面办事情的老百姓。
穿着破旧迷彩服的一个妇人来到挂横幅的三个年轻人跟前问话，可这三个人爱搭理不理。
妇人问他们：“王乡长在哪个办公室？”
其中一个小伙子冷冷地回一句：“你怎么又跑来了？你天天跑来找王乡长有什么用，你找你们村长嘛！”
妇人嘴一咧要哭出来。
万小双站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这位妇人的神情，她想哭又哭不出来，一脸沮丧无奈的神情，说话的口气里又是不甘心。
“我的事儿总要解决吧？王乡长到底在哪个办公室，我去找他。”
“王乡长不在！你回去吧！”
站在凳子上挂横幅的这个小子要打发妇人离开，被招呼万小双的女干事劝住。
“小韩，干么这么说话，你好好给人家解释嘛！”
“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了八遍，还怎么解释？她找乡长撒泼，她能好好说话？乡长怕她，我不怕她，让她出去！”
万小双在屋里，外面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从办公室里出来，万领导皱着眉问赶妇人出去的小韩：“喂！你就这样对老百姓说话？你耍什么混蛋性子？一个小小乡政府的办事员怎么学的这幅嘴脸？你仗谁的势？”
万小双突然横插过来，骂得这小子一愣神，想反驳一句，搞不清楚万小双是什么身份，傻呆呆站着不敢说话。
万领导一把将他们还没挂好的横幅扯下来扔在地上，嘴里继续骂：“都是一帮子混蛋，上面领导来了，你们挂红色横幅副欢迎，好吃好喝伺候，老百姓来了，你们冷言冷语打发出去，你们这帮混子就该一窝端了。”
“王乡长，躲在屋里算求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他气势汹汹站在妇人跟前，朝王乡长的办公室大喝一声，王乡长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