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见自己行踪已然暴露,索性放开脚步南下。
莽林之中早已不似往日幽静,许林这一路踩死蛇虫鼠蚁不计其数。他身上本来就是厉苍龙旧衣服,补丁搭着补丁不甚结实,一路上时不时被毒虫偷袭,又变得破破烂烂,他索性在脸上再糊两把泥,打眼一瞧好似一个叫花子。
好不容易看到滁山,林中人影渐渐多了起来。许林躲在树丛后暗中观察,这些人林林总总,有穿着万蛊教外衣的,也有光着膀子的。他正纳闷,忽地背后挨了一鞭子。
“呔!你这破落户,给你钱是让你干活,蹲在这干什么?滚过去搬东西!”
这一鞭下手颇狠,一下便将许林后背衣服抽烂,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皮肤已被抽破。然而敌方势大,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斗狠的时候,假装哎呦一声,许林赶紧站起来朝干活的人群跑去。
那扬鞭的万蛊教徒大声喊道:“再让我看见你们偷懒,老大耳刮子照死里抽!”
一个黄衣大汉见许林跑来跑去不得章法,连忙给他打招呼:“小子,快过来,跟我一起抬这个。”
许林闻言跑到他身后,二人合力抬起一截粗木桩。大汉低声说道:“小兄弟,前两天没见过,新来的?”
许林含糊说道:“是,青黄不接混口饭吃。”
大汉叹口气:“谁说不是呢,老天爷闹灾老百姓遭殃,哎,我叫赵大福,南郊的,小兄弟怎么称呼?”
许林答道:“姓林,家里排行老三,北郊的,老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看阵仗可不小啊,秦家让他们这么干?”
赵大福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别那么大声,这帮人可不是好东西,秦府早就封了山,这帮人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在这林子里四处埋桩,就是我们抬这个东西。”
许林也将声音降低:“这桩子干啥用的?秦老爷为啥封山?”
赵大福环视左右,示意许林将木桩子落地,大声说道:“老三,我尿急,那边去,你来不来。”说罢给许林挤眉弄眼。
许林赶紧说道:“大哥带我一起,这林子里有蛇,我害怕。”
赵大福一拍许林肩膀,两个人钻过树丛站到一颗古树下,赵大福解开裤子开始放水,同时小声说道:“林兄弟家里有人在秦府吧?看你样子可不像随便来找活干。”
许林也松松裤腰带,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我相好的在府里当丫鬟,好长时间没联系,我这来找她却被抓了壮丁。”
赵大福抖抖家伙,凑近许林:“听老哥一句劝,赶紧跑吧,秦府要完了。”
许林心头一沉,外人都能看出来,秦府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他忙不迭点头,将裤子提好,跟着赵大福钻出树林。
二人将木桩抬起,朝秦府别院后山走来。一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搬运工,抬的木桩子都是一般大小。赵大福这根桩一直抬到秦府别院后门外的树林前,此时树林已经与他离开时不同,树木又高又大,林叶遮天蔽日将整个秦家别院笼罩其中。
只见一个万蛊教徒手里拿个罗经,站在林子外正在发号施令。
那教徒吆五喝六好不风光,回头正看见他们两个,便朝他们吼道:“快着点!就差这根点金桩,坏了堂主大事让你们统统吃虫子!”
赵大福和许林赶紧加快脚步,按着那教徒指点将木桩立在一个白灰画的圆圈里。这木桩一落地,那教徒喊一声:“扶稳了!”
只见天上猛地落下一把大锤,结结实实砸在木桩尾部,那木桩嗵一声被砸进土里。许林这才看清,甩大锤的不是人,是一条蟒蛇,尾巴卷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夯。
许林忽然发现秦府别院的树阵在不停抖动,这木桩砸进地里一下,树阵就抖动一下,他顿时明白,万蛊教里有高人,怕是破了秦府的乾坤八法树阵。
“好了!你们两个,进林子瞧瞧!”
说一声好了,那蟒蛇停止动作,说一声进林子瞧瞧,周围的搬运工都朝后躲。
“爷,不敢去啊,进去三拨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您行行好,咱家里还有孩子和老人……”
这些人一让,将许林和赵大福让在前面,那万蛊教徒听的不耐烦:“得得得,干点活屁话一箩筐,他们不去,你们俩进去!再废话统统喂蛇!”
看着万蛊教徒指向自己和赵大福,赵大福一拽许林胳膊,二人低着头走进树阵。
后面人低声道:“可惜大福那么好的人,哎,那后生是谁?没见过啊……”
一走进林阵,赵大福哭丧着脸坐在地上说道:“这他娘什么事,钱没挣到命都要搭上了,早知道早跑了,唉!”
许林也在一旁长吁短叹,赵大福抹抹脸起身四处打量,一边看一边问道:“我说林兄弟,你相好的不是秦府里的人吗?怎么平时没带你走过这林子?”
许林这摸摸那看看,装模做样说道:“没有,她一个丫鬟懂什么,再说这林子我瞧也没什么大不了……哎呦大哥小心!”
他话音未落,赵大福右腿被一条藤曼卷起,整个人倒挂而起,飞在空中哇哇乱叫。
“哎!林兄弟救我!救我!”
许林急忙上前将他稳住,顺着他身子爬上来,一抽单刀,直接砍在他脚后跟树藤上。那树藤应声而断,二人摔个结结实实。
赵大福哼哼唧唧说道:“兄弟,看不出来你还练过武啊?”
许林爬起来说道:“两下把式,上不得台面,你没事吧?”
赵大福揉揉屁股揉揉腿,勉强盘膝坐稳,许林这才又问道:“刚才林子外人多,眼下没什么人,大哥能说说这秦府到底怎么回事吗?”
赵大福看了许林一眼,啐口唾沫回答道:“秦伯仁知道吧?秦家家主,听说前几天病倒了。说是病倒,嘿嘿,那秦家家主何等样人,武道修为深不可测,能得病?其中恐怕另有缘由。”
许林赶忙蹲到赵大福身前,拱手道:“哥哥消息真灵通啊,我前阵子听他们说秦家藏了什么宝贝,万蛊教是为这个来的?”
赵大福眼前一亮:“我也有耳闻,虽然秦老爷在东平府可以说是大善人,但是到这个时候,还是把一众家财便宜我等穷人吧,啊?哈哈哈哈!”他正笑着,忽然一把推在许林身上,许林没防备让他推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正要问时只见四面八方涌来藤曼早将自己绑个结实。
他被吊在半空喊道:“赵大哥救我!”
赵大福却冷笑一声:“原以为你会走这林子,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既然如此,要你何用?不过你放心,那相好的小丫鬟我到时候会格外关照,保重了林兄弟。”
说完这话,赵大福一个转身,拨开树丛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