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若依一行人刚要出门的时候,张成才跟匆匆跑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大家都惊呆了。
来的人,竟然是张永存。
自从张永存同刘翠屏离婚之后,老爹老娘搬了回去,帮着张永存照顾着三个孩子,张永存平日很少到李若依这边来。
同心思缜密,一肚子坏水的张永生相比,张永存老实巴交,不善言辞,就知道闷着头干活。
不等李若依开口,张永存拉着李若依就往外跑。
李若依这才发现,张永存身上的棉袄湿漉漉一片,头发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滴落。
这是?
李若依刚要开口询问,一脸惊慌失措的张永存先开了口。
“若依,快点,快点,大娘,大娘掉井里去了!”
张永存由于过度着急,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什么?
李若依听到张永存的话,当即脑子一片空白。
村里人都是到村东头的水井边打水洗衣服,从来没有听说过,谁会掉到井里。
原主娘向来干活麻利,身体也还好,提一桶水压根没有问题,怎么会掉到井里去呢。
来不及过多询问,李若依拔腿就往井口边上奔跑过去。
张建国脸色大变,吩咐站在一边傻愣着的张成才。
“成才,你拿一床厚实棉被!拿两件厚实衣服!快!”
等李若依一行人来到井口边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井口边。
不等李若依走近,爱传闲话的刘玉珠,急急忙忙围了过来。
“若依啊,大娘真是个命大的,要不会不是你大伯哥幸好走到这里,把你娘从井里捞了出来,你娘恐怕现在都挺尸了!”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抱着厚棉被的张成才,恶狠狠瞪了一眼刘玉珠。
刘玉珠自知无趣,小声嘟囔着走到一边。
“凶什么凶!村里人都传遍了,若依老娘是给家张建国洗衣服,才掉到井里的!都六十多的人了,还找想好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要是在平日,听到刘玉珠如此议论老娘跟建国大叔,李若依自然会同刘玉珠理论一番。
不过,现在李若依丝毫没有心情。
挤过围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李若依一眼看到了躺在青石板上的娘。
娘冻的浑身发抖,身上盖了一件破旧满是污渍的外套。
这件衣服,是张永存的。
娘脸色惨白,浑身不停剧烈颤抖,整个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闪开,都闪开,玉珠,去帮着若依她娘换身干净衣服,其他的人都退到一边去!”张建国大声呼唤。
“啧啧啧,真是不避嫌,看样子,这两家人真要凑到一块过了。”
“要我说,凑到一块也挺好,这张建国是个勤快能干,打了大半辈子光棍了,也该找个老婆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怪不得李若依死活不肯离开罐子村,原来她是吃定了张建国!非但她自己要赖着张建国一家,连她老娘都搭上了。”
村民的议论声,清清楚楚传到了李若依的耳朵里。
这些嚼舌头家伙!
李若依极力控制着满腹怒气,手里麻利的帮娘擦洗换洗了衣服,用棉被包着原主娘。
张建国丝毫不理会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同张成才一起,抬着原主娘往家里的方向走过去。
“谢谢你的,大哥,我先送娘赶回家去。”
李若依抬头,看到冻的瑟瑟发抖的张永存。
天寒地冻的,浑身上下都滴着水,张永存的嘴唇都冻的发紫。
“若依,若依,回去劝劝婶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走这条路·······”
张永存抬起头,哆嗦着嘴唇说了一句。
李若依明白了,原来张永存竟然误会娘了。
他以为,娘是跳井轻生。
也就是说,娘落水的时候,张永存也不在县城。
现在娘昏迷不醒,只有等娘醒来,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李若依冲着张永存嘱咐一句。
“大哥,快点回去换干净衣服,别冻感冒了,嘱咐娘,让娘熬点姜汤,趁热喝下去。”
说完,李若依匆忙追上了走在前边的张建国父子。
这件事,跟吴大勇一家起火,有没有关系?
看着昏迷不醒,嘴唇青紫的娘,李若依心里五味杂陈。
本想让娘跟她到罐子村住一段时间,远离王大妮那个泼妇,却不成想到,差点害了娘的性命。
她的心里内疚的要死。
张建国执意把原主娘,安置在他睡的热炕上。
他说,上午家里蒸了馒头,此时炕头热热呼呼的,对原主娘的恢复有好处。
安排好原主娘之后,张建国飞一般跑了出去。
李若依看着双目紧闭的娘,不禁长长叹一口气。
试探了下娘的脉搏,还好,跳动正常。
娘受到了惊吓,又呛了一些水,加上在井水里浸泡着凉,身体有些虚弱。
李若依坐在娘的身边,不眨眼的盯着娘。
就在此时,张建国风一般从院子里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包红糖。
村里就吴大勇家开个小卖部,现在吴大勇家被烧成了灰烬,张建国又从哪里弄来的红糖呢?
不等李若依开口问,张建国已经把红糖倒入了白开水里。
用筷子搅和几下后,把红糖水递给了李若依。
“若依,用勺子喂喂你娘。要不是你娘替我们爷俩洗衣服,怎么会遭此横祸呢。”
张建国懊悔连天。
他未曾注意到,就在他拿着筷子搅拌红糖水的时候,儿媳妇一直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爹,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红糖?”
赵小红眼睛不眨的盯着那一袋子红糖。
在八零年代,红糖还是非常稀缺的。
寻常人家,都不舍得买这些东西。
而赵小红奶水稀少,早就想买点红糖补补,而男人张成才却一直没有给她买回来。
“我本来想着到镇子上买点红糖给你婶子喝,刚走到村口,就碰到了李腊梅。”
“建国大叔,这红糖是,李腊梅给你的?她孤儿寡母的,连村子都出不去,又哪里来的红糖?”
李若依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腊梅倒没说,光听她说,是有人给她的,听说老妹子掉井里去了,就想着把红糖送过了,恰好碰到我了,那会宝蛋闹腾的很,李腊梅就把红糖塞给我,她回去看孩子去了。”
张建国黑着一张脸,闷声闷气的说道。
李若依脑海里疑团一个接着一个。
她跟李腊梅熟悉的很。
李腊梅娘家没有人,男人死的早,婆家这边早就没有了人,平日里压根不跟别人来往。
又有谁会出手如此阔绰,一下子送给她一包红糖呢?
李若依突然打了个寒噤。
刘翠屏同张永存闹离婚的时候,曾经指着张永存的鼻子尖臭骂。
说他张永存不是个男人,老婆孩子跟着他遭一辈子罪。
刘翠屏弄伤了 他的手指的时候,李腊梅还帮着他包扎手。
李若依同李腊梅鼓捣试验田的时候,张永存还特意帮着李腊梅挑水。
莫非,张永存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他想要同李腊梅交好?
而张永存向来老实的要命,家里的钱财,被离婚的刘翠屏席卷而空。
一包红糖就得五六块钱,他哪里来的钱?
“若依······”
就在李若依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传来原主娘一声微弱的呼唤声。
娘醒了。
李若依等人喜出望外,张建国同张成才也围拢 过来。
“娘,你醒了?”
李若依抓起娘冰凉的手,喜极而泣。
娘刚刚睁开的眼睛,又沉沉的合上了。
刚刚醒来,浑身都是酸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老妹子,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到井口那边洗衣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们这些活的人,该怎么办啊!”
张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站在身边的赵小红,听了张建国的话,冲着张建国的后脑勺,翻了一个白眼。
她的这些表情,被张成才看的一清二楚。
张成才伸出脚,踢了她一下。
“娘,你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人走过来?”
李若依俯下身子,小声询问着娘。
“若依,别着急,先让你娘好好休息休息,等有了精气神,咱们再查这个事情。”
看着原主娘有气无力的样子,张建国拉住了李若依。
李若依点点头。
“大叔,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娘,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就回来。”
娘已经醒来,恢复体力,只是时间的问题。
嘱咐完毕,李若依朝着李腊梅家的方向走过去。
正在家里包着白菜饺子的李腊梅,看到推门进来的李若依,笑的一张脸都如同绽放的菊花。
“若依,婶子好了吧,吉人自有天相,婶子就是有福气的,正好碰到了永存大哥。”
提起张永存到时候,李若依注意到,她的脸,莫名红了起来。
“若依,我包了一些白菜饺子,本想着等饺子下熟了,我给婶子送过去,你来的正红,在这吃完了饭,再给婶子带一碗回去。”
李腊梅一边低头包着饺子,一边逗着在炕头上爬来爬去的宝蛋。
“腊梅,你给我娘的那包红糖,是哪里来的?”
李若依毫不掩饰,直接询问李腊梅。
“亲戚给的。”
李腊梅嘴角带着笑,轻轻说道。
“哪个亲戚?”
李若依连连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