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抑扬顿挫的哭声,随着北风的一路呼啸,钻入到了李若依的耳朵里。
光听声音,不用走过去看,李若依也知道,这大声哀嚎的人,竟是刚刚从县城回来的赵金花。
这赵金花,也有今天。
仗着男人吴大勇是村里的支书,赵金花一双眼珠子都跑到了眉毛上,平时在村里走路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从来就没有把村里的人放过眼里。
自从吴家的红砖瓦房盖起来之后,赵金花走路从来都是仰着脑袋,照着金梨花同刘玉珠这些村里擅长传闲话的妇女说,这赵金花得了仰头疯,仗着自己家男人是村支书,连北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若依冷笑一声,挤到人群里站了过去。
“若依,你来了,你看看这赵金花的德行,她的本事呢?真是祸事连天!她把自己家男人打晕住院不说,还惊动了县委的人,这不,听说了没有,要把吴大勇从村支书位置上拉下来呢!说来也是真巧,这把火烧的真及时!这不,从医院出院的一家子,连个住处都没有了!”
向来同赵金花不和的金梨花,看到李若依走了过来,一把把李若依拉到她身边,眉飞色舞的说指点起来。
顺着金梨花手指的方向,就是吴大勇家原来的那个新盖的砖瓦房。
吴大勇家的砖瓦房,可是镇上数得着的新房子。
水泥、红砖、红瓦,听说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就连盖房子的用的屋树,都是在村里周围栽种的白杨树。
用金梨花的话说,那些白杨树,都是公家的财产,都让吴大勇一家给贪去了。
新房子用料好,宅基地又是村里最靠前边的,风水好,采光足,曾经给赵金花带来了无限的荣光,也让村里的盖不起的新房子,一家老小挤在一家破旧屋子里的村民们,眼红的不得了。
而现在,这个让赵金花挺直了腰板的新房子,一夜之间,成了一片废墟。
别说住人了,就连在这里圈养牲口,都要好好拾掇一番。
“哪个遭天杀的,断子绝孙的玩意,把我家放火了!我跟你拼命!”
赵金花一如既往的仰着脸,只不过这次,她是坐在烧成炭灰的废墟上,身上,手上,脸上,全是火烧过后的灰烬的痕迹。
头上缠绕着绷带,带着一顶捂耳帽子的吴大勇,呆呆傻傻站在地上,神情恍惚的盯着他原来的家园。
突然,吴大勇身子一晃,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爹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吴小媚抱着倒在地上的吴大勇,扯着嗓子大声哀嚎起来。
李若依见状,起身就要往吴大勇的方向去。
她前世可是急诊科医生,碰到这种事情,她怎么能不管不顾。
尽管,这晕倒的吴大勇,她从心底里,厌恶的很。
“若依,别傻了吧唧的,这吴大勇是什么玩意,咱们心里清楚的很,别说是晕倒,就算是现在就过去了,大家伙也没有可怜他的。”
金梨花急忙拉住了李若依,试图阻止李若依过去救吴大勇。
李若依冷笑一下,摇摇头,挣脱金梨花的手臂,朝着吴大勇走了过去。
就算吴大勇十十恶不赦,他也是一条人命。
在她面前,所有的性命,都值得她去拯救。
“李若依啊李若依,你这个害人不浅的坏种!自从你到了我们罐子村后,我们家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我家的火,就是你放的,是不是?是不是!”
就在李若依挤过看热闹的人群,弯腰想要查看吴大勇的病情到时候,一记有力的拳头,突然从李若依的身后打了过来,把李若依打的眼冒金星,差点晕倒在地。
李若依后背吃疼,蹲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抢人家男人的小娼妇,我打死你,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祸祸我家!”
就在李若依脑袋眩晕,试图用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个黑黑的拳头又朝着李若依飞了过来。
李若依叫苦不迭,她纵然医术高超,可是她终归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况且此时被突如而来的拳头打的嘴巴里发腥,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金花婶子,你家房子着火,若依跟着建国大叔忙里忙外帮着灭火,尽管房子烧成这个样子了,可是若依是出了力气的,你怎么能下手打若依呢?”
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李若依的面前,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臂,拉起了李若依。
李若依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
替她挡了拳头的,竟然是李腊梅。
“小寡妇,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开!”
因为房子被火烧成废墟的赵金花,此时如同着魔一般,瞪着两个血红的眼睛,一张满是灰烬的脸上,浮现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咬牙切齿的怒视着面前阻挡她的李腊梅,用力一推,把李腊梅推了出去。
“哇哇哇······”
李腊梅抱着儿子宝蛋过来劝架,被恶霸一般的赵金花猛推一把,脚下站立不稳,咕咚一下摔倒在地。
她的手臂被地上的砂石擦伤了,而她抱在手里的宝蛋,也被摔了出去,此时正躺在灰烬上,哇哇大哭。
“宝蛋不哭,不哭······”
李腊梅眼看着儿子被摔了出去,心疼万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跑过去把宝蛋抱过来。
“你们给我听好了,要是你们不把放火的给我交出来,我就把这个狗杂种摔死在这里!”
赵金花真疯了。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起嚎啕大哭的宝蛋,高高举过头顶,恶狠狠的对着看热闹的村民大声嘶吼。
“赵金花,你疯了,这管宝蛋什么事!宝蛋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你会吓着他的!”
张建国气的嘴唇直哆嗦,冲着发疯的赵金花大声嘶吼。
“哼,我就是疯了,怎么着!我家没有了,我还怕个球!不让我好过,大家伙都别好过!”
“哇哇哇!”
被赵金花举过头顶的宝蛋,才一岁多的他,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的宝蛋扯着嗓子没命的嘶吼,一会的功夫,嗓子都哭哑了。
“金花婶子,我哪里知道这火是谁放的?这火起来的时候,我跟宝蛋都在家里坐着,就算是你要找放火的人,你也不能拿宝蛋的命撒气啊!”
宝蛋可是李腊梅的命根子,眼看着宝蛋被赵金花吓的脸色苍白,李腊梅爬过去,紧紧抱着赵金花的大腿,连哭带叫的拼命哀求。
“放屁!趁着我们不在家,跑到我们家里放火!一定是村里的人!一定是眼馋我们家的房子!老天爷啊,房子没有了,我们怎么过日子,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赵金花摸一把脸上的鼻涕,胡乱摸在身上,咧着嘴巴大声哀嚎。
“你放下孩子,放火的事情,若依已经替你们报警了,事情到底是谁干的,派出所会查明白!你要是再举着孩子不放,孩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得赔命!”
张建国一边安排几个青年慢慢朝着赵金花靠拢,一边大声同赵金花喊着话,试图劝说赵金花把孩子放下来。
“放屁!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已经失去理智的赵金花,此时逮着谁都要臭骂一顿。
“一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鳏夫,为了找个老寡妇,脸都不要了!你看中李若依她娘还是她婆婆了?不要脸的东西,为了一个好女人,拼命讨好李若依,又是帮着盖房子又是借房子给她住的,莫非,连李若依你都想让她给你当老婆?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这些骂人的话,从赵金花的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让人吃惊。
她骂人词汇的丰富程度,像是专门学过骂人的功夫一般。
要是在往常,张建国听到赵金花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肯定能气的要死,要同她理论一番。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是稳住赵金花的情绪。
“赵金花,你把宝蛋放下来,有事情,咱们慢慢商议。”
“商议个屁!再怎么商议,你能给我重新盖一个房子?你能给我把家里拾掇成原来的样子?我们一家三口人,所有的衣服、粮食和钱,都在家里啊,这下子可好,都烧成灰烬了,我们没有法活了啊!”
赵金花的哀嚎声,夹杂上宝蛋同李腊梅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现场杂乱不堪。
“放开孩子······”
李若依走上前边,试图劝慰失去理智的赵金花。
“只要你放了孩子,我可以安排你们先住在我的新房子里。”
赵金花跋扈的脸,突然一愣。
“不行,我放了这个狗杂种,你得答应,把你的新房子让给我们!”
赵金花听了李若依的话,顿时来了精神,得寸进尺的叫嚣着。
“赵金花,我看你是疯了吧?人家若依出钱出力的盖房子,你一分钱没有掏,还变着法子的下药祸害人家,凭什么要把房子给你,我看你是打算不当人了!拿着一个一岁的孩子出气!怪不得你生不出儿子来,你这样的坏种,活该你断子绝孙!”
金梨花嘴巴向来厉害的很,跑到赵金花身边,指着赵金花大声叫骂起来。
“我扯烂你的嘴!”
生不出儿子的话,当着赵金花的面被说了出来,赵金花疯一般,举着宝蛋朝着金梨花撕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