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妮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手腕一晃,露出一块明晃晃的手表来。
李若依心里一惊,这王大妮今天一反常态,老是拿着她的婚事说事,不会,她拿了别人家的好处?
“我还有事情,你要是非要赖在这里不走,那就等我下课再说。”
李若依抬腿就走。
“那可不行,你大哥再三嘱咐我,就算是耽误了功夫,不能及时回家给两个娃子做饭,家里的猪饿的跳猪圈,也得把你这件事弄利索了才能回去。”
王大妮嘴角挂上一丝嘲笑的笑容。
“李若依,你可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不是什么清白姑娘家,我也不用跟你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有人看上你了,非要让我做个媒;本来想着,家里家外到处都是活计,我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干这多嘴多舌的活计!岂料到,你大哥知道了这件事,硬逼着我到学校里找你!为了大清早赶过来,我可是磨破了一双鞋的,你看看,你看看,这脚底都磨出了水泡!”
王大妮一把脱下鞋袜,摸索着破了皮的脚底,对着李若依埋怨到。
“李老师,我先到初三级部的教室里看看,您这边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王成云实在是怕极了这个口出狂言,又不懂礼数的王大妮,索性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李若依真是又急有气。
王大妮来学校里找她,果然又是来找事情的。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不劳烦你操心,你回去告诉我大哥,我现在还不考虑嫁人!”
李若依抬腿就走。
“等等,等等,你不能走!”
这王大妮着急了,一把拉住了李若依,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在这里当代课老师,一个月才赚十块钱,不够人家一天的花销!你要是个懂事的,就应了这门亲事,人家侯家有名有望的人家,家里还开着小卖部,你嫁过去之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是比在这里吃糠咽菜的强!”
王大妮唾沫横飞,硬是拉着李若依往宿舍里走。
“闹了半天,你给我寻了这么个好亲事?”
李若依微微一笑,顿时计上心来。
王大妮所说的姓候的人家,她知道。
侯家在娘家邻村,在当地的确是有名望的人家。
老侯两口子六十多岁,生孩子的时候,老两口就三十多岁了。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明明很正常的两口子,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个缺心眼的半脑壳。
照着村里的人说法,这是因为老侯家两口子太精神了,把孩子的福气都用上了,所以,生了个傻子儿子出来。
这傻子儿子傻是傻,倒是生的五大三粗,动脑筋的活计不济事,身上倒是生了一身蛮力。
庄稼地里的活计,精工细作的活计半点指望不上,耕地拉磨这些力气活,干的比老黄牛还欢腾。
转眼到了二十多的年纪,这乳名候大梁的二傻子,不知道受了谁的撺掇,非但不跟着老爹到地里干气力活了,天天站在街头看大闺女。
光看看就罢了,看到大闺女小媳妇上街头的时候,这二傻子竟然跑到人家面前,又是抱又是亲的,嘴里还说着要同人家生孩子。
为了这件事,候大梁这个二傻子,挨了村里男人不少的打。
直到有一天二傻子脸上挂着彩,一路哀嚎着回到家的时候,老侯夫妇这才着急了。
傻儿子长大了,他需要找个媳妇了。
可是,哪个正常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们的傻儿子呢?
思来想去,老两口找到村里的媒婆,给了媒婆下了厚礼,厚着脸皮请媒婆帮他们的傻儿子寻一个媳妇回来。
吃了礼的媒婆,踮着一双小脚到处说亲。
可是跑了两个月,媒婆也吃不消了。
大家伙儿都知道老侯家儿子的情况,就算是老侯家家境殷实,他们也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傻子。
有的人家,说话更是难听。
他们说,候大梁是个半脑壳,万一生下来的孩子,再是个小傻子怎么弄?再说了,现在老侯家两口子身体好,家里还能有个家样,再过个三四十年,老侯两口腿一蹬,这日子还能过?
媒婆急眼了。
照着老侯家的嘱咐,他们想要的媳妇,非但要长相俊俏,还要头脑好使,以便操持家业。
等他们年纪一大,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部交给媳妇。
可是媒婆跑了一圈,非但那些容貌水灵俊俏的姑娘,不愿意嫁给半脑壳,就连长相一般的的闺女,得知她的来意,那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一般。
眼看着从老侯家拿到家里的十斤猪肉都吃的一干二净了,这找媳妇的事情还是丝毫没有着落,这媒婆不禁慌了神。
跑倒老侯家一商议,得了,半脑壳的条件摆在这里,模样俊俏、脑子好使的大闺女找不到,找个离过婚的或者嫁过人的小寡妇,行不行?
照着老侯两口子原来的想法,自然是不乐意的。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儿子的缺陷,听了媒人的诉苦之后,只得点头答应了。
这媒婆可乐坏了,一数落,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原来有二百来斤重的李若依,自从减肥之后,非但身材变的前凸后翘,一张脸更是水灵灵的,如同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一般。
更重要的是,李若依不但长相好看,脑子还灵光的很,又会看病救人,手脚又勤快。
在八十年代,离过婚的女人,照着村民的话说,就是个“破烂”了,别想再找个好人家。
李若依二十出头,同候大梁年龄差不多,侯家家境又好,依着李若依现在的条件,能嫁到侯家来,岂不是烧高香了?
那老侯家两口子,早就知道李若依的事情。
虽说李若依是离过婚的,可是听村民们说,那张永生是个不地道的,早就同吴家的闺女搅和到一块,李若依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她自己提出同张永生离婚的。
并且,老侯媳妇娘家门上有个人,得了重病,打针吃药很长时间,钱花了很多,却一直没有效果。
李若依查看了病情之后,两幅中药喝下去,身体竟然快速康复起来。
听媒婆说起李若依,老侯家两口当即表示,他们愿意这个亲事!
为了让媒婆促成这门亲事,老侯家两口不惜下了血本,又给媒婆送了十斤肉。
媒婆同王大妮熟悉的很,决定让王大妮先做李若依的思想工作。
那个时候,县城的女人,都流行戴手表。
老侯家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两口子一咬牙,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块手表,让媒婆转交给李若依。
老侯媳妇还表示,只要李若依答应这门亲事,成亲的时候,他们还会送给李家一千块钱的彩礼钱。
王大妮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这可是一千块钱啊,她同李大强结婚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存下几百块呢。
现在,家里又分家了。以前婆婆管家的时候,她还还能时不时的偷一些粮食到集市上变卖,好给她跟孩子们买点零嘴吃,现在倒好了,非但没有一点点的好处,就连家里的俩个孩子,所有的事情多得由着她亲力亲为。
现在有了这么个进钱的好路子,王大妮红了眼,卯足了劲要促成这门亲事。
王大妮一口把这件事应承下来,把老侯家送给李若依的手表接了过来,直接戴在了她自己的手腕上。
人家媒婆可不管这些事情。
既然你王大妮接了东西,就代表着应允了这件事。
照着乡镇的习俗,这就相当于定亲了,如果反悔的话,是要双倍偿还收到的礼金的。
媒婆喜滋滋的回去复命了。
那边老侯家,得知李若依娘家收下了手表,更是乐的不可开交。
就连那平日里就知道吃饭睡觉的二傻子,这下子也来了精神,天天抱着白面馒头站在街口,抻着长脖子往村口张望。
村里人逗弄二傻子,问他拿着白面馒头站在这里做什么?
二傻子将白面馒头紧紧抱在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要在这里等媳妇,媳妇来找他的时候,肚子会很饿了,他要把白面馒头留给媳妇吃。
这下子可好,整个侯家村的人都知道半脑壳要娶媳妇的事情了。
得知媳妇就是李若依的时候,可把村民好一个惊讶。
人家李若依,又漂亮又能干,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侯家的半脑壳。
可是看老侯家两口子满脸喜悦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等待着侯家媳妇进门的这一天。
为了那一千块钱的彩礼钱,王大妮吃不下,睡不着,同李大强胡乱编排个理由,说是她看到李若依现在孤苦伶仃一个人怪可怜的,想给李若依寻一个人。
李大强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胡乱答应几句,转身就睡了。
收下了手表的王大妮,一直没有敢把手表的事情告诉男人李大强。
反正也是睡不着,不等鸡叫五遍,王大妮就起床了。
到了早读的时间,她就来到了镇子上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