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小伙子,叫李明亮,是李家不出五服的亲戚,按照辈分上来说,他要喊王大妮一声嫂子。
满头大汗涨红了脸的李明亮,手里攥着棍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大门外。
几个一同过来的小伙子见状,也都跑到了外边。
李大壮还要往院子里闯,被李明亮拉住了,硬往外推。
“大壮,屋子里没有贼,他肯定就在外边,快点追,别让他跑了!”
不由分说,李明亮拉着李大壮就往外跑。
看到李大壮往外跑,另外几个小伙子也凑了过来。
“大壮,没有贼啊,你不是眼花看错了?”
“错不了,我眼看着人进了屋子!”
李大壮恨的咬牙切齿。
“大壮说看到了,那就是真的有贼了!我们这么多人来,那贼一定是听到动静逃跑了,大家伙不要站在这里耗时间,咱们分头四处找找,一定得把这贼揪出来!”
李明亮面红耳赤,拉起李大壮就往外跑。
几个小伙子,立刻响应,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跑开。
王大妮屋子里。
王大妮拖拉着鞋子出来张望半天,确定此时已经没有人了,一溜烟跑到屋里,对着床底下小声说道。
“都走了,出来吧······”
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床底下爬出来,把抱在胸膛前面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一句话都没有敢王大妮说,一头扎到了无边夜色当中。
王大妮家里进贼的事情,很快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
王大妮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清楚的很,这贼早不进,晚膳不进,偏偏李大柱跟两个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莫非,早就踩好了点。
当王大妮出现在村头的时候,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婆娘,立刻把王大妮围拢了过来。
“小青他娘,你家昨晚上进来的贼,长什么样子?”
“你这张嘴真是能挑拨!黑灯瞎火的,家里进了贼,光是吓都能吓死,还有心思看贼的模样?”
“你听听,小青他娘是什么人物,能被一个小贼吓着了?别的不说,左邻右舍谁听到小青他娘出动静了?要不是大壮同李明亮等人发现了贼,这小青他娘被贼抗走了,都不知道什么事呢!”
不怀好意的婆娘,冲着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婆娘眨巴眨巴眼睛。
“瞎咧咧什么,昨天被李大柱差点气死,心口一直疼的厉害,我一早就上炕头睡觉了,要不是他们拍门说家里进贼了,我睡的死沉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王大妮说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好像是真事的一般。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黑灯瞎火的到家里偷东西,怎么着也得闹出个动静来,你就没查看查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几个婆娘抻着脑袋,一脸的期待。
“东西倒是什么也没有丢,要说这个贼也是个不长眼的,我家里穷家薄业的,米缸里几粒米都能数的清清楚楚的,他来家里能偷到什么东西?”
王大妮不愿意同这群婆娘扯舌头,扔下一句话,大步朝着前面走过去。
她还有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同这群傻不拉几的婆娘嚼舌头浪费时间。
刚走到村头,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明亮,几个意思?”
王大妮认出了对方,正是昨天晚上,同李大壮一起,到家里来捉贼的李明亮。
“王大妮,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我大哥怎么就娶你们这个不要脸的杂碎,我呸!”
李明亮狠狠吐一口唾沫。
“好狗不挡路,你滚一边去。”
王大妮压根没有把李明亮看在眼里。
“王大妮啊王大妮,我从小跟着大柱哥长大,要不是顾忌大柱哥的脸面,我他妈的打死你!”
李明亮涨红着脸,冲着王大妮挥挥拳头。
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他冲入房间的时候,看到身上一丝不挂的李明福,吓的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发抖。
李明福是他的亲哥哥。
说来,这李明亮同李明福哥俩,也是可怜人。
从小就没有了父母的两个人,靠着吃百家饭长大,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要不是好心的邻居们,到了换季的季节帮着浆洗拾掇一番,这哥俩,能把一身衣服穿一年。
王大妮家里穷的要死,为了活命,从小就把王大妮养在了李大强家,算是李大强的童养媳。
李明福哥俩穷的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倒是没有耽误长个,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成了身材挺拔的俊小伙。
特别是李明福,非但长的英俊挺拔,一张嘴巴更是能说会道,要不是他家穷的连个像样的锅台没有,媳妇早就找到门上去了。
转眼,几个一块长大的孩子,都长大成人。
李大强娶了王大妮,而穷家薄业,又游手好闲的李明福,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王大妮一万个不情愿,她喜欢的是能说会道的李明福。
可是她自己也知道,李大强家里虽然穷,好歹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破屋子,有个能操持家业的娘,而李明福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连个睡觉的被窝都没有。
嫁给了李大强,连续生了两个孩子的王大妮,逐渐对生性木讷的李大强心生倦意。
在没有分家之前,善于浑水摸鱼的王大妮,在偷懒之余,还能偷拿家里的粮食出去卖,她的手头还比较宽裕。
可是自从分家之后,她再没有偷奸耍滑的机会,家里的农活搞的她疲惫不堪。
李大强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忙碌家里的田地之余,一有空就跑到镇子上打零工,如此以来,被李明福找到了可乘之机。
一来二去,本来就相互有好感的两个人,终于搞到了一起。
自然,他们不敢明着来。
王大妮毕竟是有家室的人。
尽管李大强嫌弃好吃懒做的王大妮,可是戴绿帽子这种事,没有几个男人能够忍。
这不,趁着李大强同两个孩子不在家的功夫,大了胆子的李明福,竟然跑到了王大妮的炕头上。
这王大妮仗着李明亮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所以,她压根没有把李明亮说出来。
“王大妮,你真他妈的不要脸!这一拳头,算是替我大强哥教训你!”
看到王大妮这张有恃无恐的脸,李明亮气不打一处来。
“本事不小,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朝这儿打,有种你就朝着这儿打!”
王大妮冷冷哼一声,把一张脸凑到李明亮的面前。
李明亮气的要死,胸脯不停剧烈起伏,高高扬起的拳头,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终归是一起玩大的朋友,还是大强哥的嫂子,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没爹没娘的东西,要不是你大哥天天带着你,你这条小命早就没有了!再说了,凭着你大哥的能耐,你能找不到媳妇!不都是你这个拖油瓶拖累到了你大哥!我跟你大哥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如果不怕你大哥在村里抬不起头,你尽管告诉李大强去!”
说完,王大妮傲娇的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的往村外走去。
“王大妮你这个潘金莲,我······我·······”
李明亮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冲着远去王大妮的背影,狠狠扔了出去。
转过身去,啪啪打了他自己两个巴掌。
“大强哥啊,我对不起你啊,你从小对我如亲兄弟一般,这样的事,我却只能当哑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那是我亲哥哥啊!”
李明亮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听王大妮的话,她压根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要是王大妮不同李明亮断了关系的话,纸哪能包住火,王大妮同李明福之间的不正常关系,早晚会被村里人察觉。
到时候,李大强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李明亮心乱如麻,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八十年代的农村,大多数家里,已经住上了用红瓦盖的房子。
像他们哥俩这种用茅草压的屋顶,已经不多了。
房子很小,很矮,像极了古时候用来圈养牲口的棚户差不多。
屋子里光线阴暗,阴沉着脸的李明福,正抱着膝盖坐在炕头上发呆。
屋子里冲天的浊气,直令人作呕。
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胡乱摆放着两幅碗筷。
“吃饭吧,都几点了,不知道回来吃饭。”
李明福头也不抬,有气无力的对着李明亮说道。
“吃饭?还有脸吃饭吗?大哥?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李明亮的声音哽咽起来。
再穷再累,他不怕,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他就十八岁,是个成年男人了。
他相信,凭着一双手,他一定能跟哥哥过上好日子。
他一直以为,哥哥是个男子汉,不是他的拖累,哥哥早就成家立业了。
哥哥竟然同王大妮做出那种事!
“你以为我愿意?李明亮,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光棍子,我是个男人,是个男人!我需要成家找个老婆,可是咱们家这个烂样子,我上哪里找老婆!”
李明福从炕头上跳下来,暴跳如雷,大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