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王大妮这样的婆娘, 李大强只有认命的份。
作天作地的王大妮,非但跑到镇子上给李若依添堵,把在罐子村的老娘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这会,跑回到家里之后,又把家里搅和的鸡犬不宁。
向来要脸面的李大强,此时恨不得一头扎到地缝里藏起来。
愁归愁,事情在这里等着,终归得想办法解决。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王大妮收了侯家的定礼,事情没有办好,按照规矩,就该还给侯家五百块钱。
可是到哪里去找五百块钱呢。
总不能为了五百块,搭上妹妹李若依的幸福吧。
妹妹李若依,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绝对不能因为老婆的自私鲁莽,无端再给妹妹增添烦恼。
可五百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砸锅卖铁,他也凑不齐这些钱。
李大强眉头紧锁,一张脸上愁云密布,拉起躺在地上的王大妮,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烂心肠的张媒婆,要不是这个烂嘴巴找上门来,怎么会出这种事?想让我白白掏出五百块来,美的她要死!”
蓬头垢面,浑身沾满了污垢的王大妮,一把甩开李大强伸过来的手,如同疯了一般,抓起放在院子里的农具,胡乱砸到一通。
“你疯了!”
李大强气的嘴唇发紫,浑身哆哆嗦嗦。
明明是王大妮自己不作为,让他颜面尽失,被村里人取笑,这会,婆娘非但没有一点改过之心,竟然打砸家里的东西撒气!
分家的时候,娘顾忌到他一个人要养活四口人,实在是容易,娘把家里好点的家具都分给了老大李大强。
随着王大妮疯一般的打砸,原本摆放在墙根的?头、锄头筐子等农具,乱七八糟躺在院子里,如同家里遭劫了一般。
“王大妮啊王大妮,我李大强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找了你这种不着四六的婆娘!”
愤恨的李大强,一拳头狠狠打在了一边的墙上。
哗啦一声巨响,那石头垒成的墙,竟然坍塌了。
要不是李大壮眼疾手快,一把把李大强拖到一边,李大强定会被石头砸到在地。
“王大妮,不愿意过,滚!别在这里折磨我大哥!”
李大强忠厚老实,老二李大壮就要莽撞的多。
看到大哥被王大妮气的要死要活,李大壮再也控制不住,提着一双拳头就走到了王大妮身边。
“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胡闹,即便是我大哥不跟你计较,我也不会饶过你!”
李大壮冲着王大妮摇晃着拳头的,一双如同铜铃般的大眼睛喷射着怒火,仿佛随时能把王大妮撕扯成碎片一般。
这要是放在以前,王大妮绝对不会把李大壮放在眼里。
没有分家的时候,王大妮总是以“大嫂”的身份自居,对着几个小叔子和妯娌恶语相向;李大壮等几个,唯恐跟王大妮闹翻了,会让老娘难堪,就算是对王大妮的所作所为早就心怀不满,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现在,他们已经分家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他们不用再看王大妮的脸色,更不用在意王大妮对他们指手画脚。王大妮再三作死,让大哥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作为兄弟,他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见势头不好,王大妮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吆喝起来。
李大壮无奈摇摇头,王大妮这撒泼耍赖的本事,他实在是领教够了。
转过身来,走到那面坍塌的墙体一边,费力抬起石头,准备将墙重新垒起来。
“那手表在哪里?”
许久没有吭声的李大强,闷声闷气冲着嚎啕大哭的王大妮问道。
“手表,手表,我扔了·····”
王大妮听到了李大强的询问,一下子撒开了抱着脑袋的手,露出一张黑乎乎布满了污垢的脸。她这一张脸,如同从锅底下蹭过一般,横七竖八全是黑乎乎的污垢,嘴角边的血液跟污垢混杂在一起,在脸上形成弯弯曲曲的纹路,配上那一头如同鸡窝一般的乱发,整个人跟疯婆子没有什么两样。
“扔哪里去了!”
李大强铁青着一张脸,咬着牙对着疯婆子嘶吼到。
照着张媒婆的说法,这块手表可是花了二百多块钱买来的。
在以前那个年月, 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手表!要不是侯家看中了李若依,特意托在县城百货大楼的亲戚帮忙,这款式新颖的手表,他们压根就买不到手。
照着李大强的意思,既然这手表这么稀缺,他带着王大妮到侯家走一趟,同侯家赔礼道歉,把手表还给人家,看看侯家的意思,再添补一些钱,这件事不就办妥当了吗?
这作死的王大妮,竟然把这么贵重的手表扔了!
李大强急的直跺脚。
“我扔在院子里·······”
王大妮这才醒悟过来她犯了大错,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身,匆忙在院子里查找。
院子不大,东西不少。
被王大妮闹腾一顿过后,院子里到处都是被她打砸破碎的家具。
水缸被她用?头敲碎了,水缸成了一地碎茬,水缸里的水流了一地;用篾条编成的筐子, 被王大妮用锄头敲烂了,篾条渣子洒落了一地,就连用来烧火做饭的麦秸,都被发狂的王大妮扬了一地。
整个院子,如同被打劫过一般。
“手表呢,手表呢······”
王大妮慌了神,一边弯腰寻找,嘴里不停发出一声声的哀嚎声。
李大强不由长长叹息。
他强忍着满心的怒气,整理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的同时,两只眼睛不停打量着地面上。
那只砸到了院墙上的手背上,鲜血斑驳。
手背被石头尖锐的棱角,划破了皮肉。
可内心的疼痛,让这个倔强的汉子,丝毫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他不知道,生活的希望在哪里,同王大妮的共同生活的乐趣在哪里。
他厌恶她,对她毫无感情,可是却又离不开她。
她终究是两个孩子的娘。
日子,难道就要在辱骂和羞辱之中度过吗?
李大强扪心自问,却心乱如麻,理不出一丝头绪。
两个手麻木的整理着院子里破破烂烂的东西,一双眼睛机械的盯着院子里的周围。
突然,他僵住了。
慌忙弯下腰身,快速将水缸的瓷片扔到一片,双手从黄泥汤一样的地上,捡起一个明晃晃的的东西来。
“找到了,找到了!”
李大强不由欢呼。
没错,李大强找到了被王大妮扔出去的手表。
可是,当看清手表手中的手表时,李大强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失殆尽。
手表的表壳,早已经支离破碎,手表上的分针,早已经不知去向。
唯一还算是完整的,也就那个手表链子了。
“找到了?给我,赶紧给我!”
王大妮听到了李大强的欢呼声,一个蹦跳窜过来,夺过李大强手中的手表。
“王大妮啊王大妮······”
李大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气,冲着面前的疯婆娘挥起了拳头。
“打人了,打人了······”
自知理亏的王大妮,抱着脑袋就跑了出去。
“大哥,这手表,怕是不能用了······”
李大壮走过来,捡起被王大妮扔到地上的手表,忧心忡忡的对着李大强说道。
“这事,该怎么办?”
“她能惹饥荒,出事了还不是得我抗,眼下,手里也没有多少钱,明天我到侯家庄去一趟,跟侯家说说这个事·····”
老实憨厚的汉子,两个眼里充满了泪水。
“大哥,我那儿还有一些,我跟辉他娘说一声,晚一些拿过来,过会,再找老三问问·····”
李大壮唯恐大哥想不开,拍拍大哥的肩膀,小声对着大哥说道。
“别,别,家里都不宽裕,小辉他娘身体又不好,你别跟老三说,老三有老三的难处······”
李大强实在不愿意因为婆娘的事情,搅和的弟弟家里鸡犬不宁。
两个弟妹,以前被王大妮欺负的大气不敢出,现在王大妮惹了事,她们巴不得王大妮被狠狠收拾一顿, 又怎么会愿意帮着王大妮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再说,刚刚分家的时候,王大妮偷偷把家里好用的家什都偷到了家里,两个弟媳妇,都对她恨之入骨。
“大哥,你不用管了,这件事处理不明白,大哥就没有好日子过······”
李大壮说完,转过身去,继续去抬石头垒院墙去了。
李大强偷偷背过身去,抬起手臂,拭去了流出眼眶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因为未到伤心处。
因为自己家婆娘的缘故,闹腾的一家子都不得安,他心里愧疚厉害。
哥俩收拾了整整一下午,混乱不堪的院子,总算是收拾利索了。
水缸被打碎了,家里连盛水的水缸都没有,好在家里还有两个被打瘪的水桶。
李大壮回去之后,李大强抓起两个水桶,到村头走去。
日子,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