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刘翠屏。
刘翠屏一摇一摆扭着腰肢走到王贵华身边,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啧的叹息声。
“可怜啊可怜,好歹也是村支书的婆娘,也算是跺跺脚村子就晃三晃的人物,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可怜模样,哎呀,小媚啊,眼看着自己的亲娘被人家当做畜生来糟蹋,咱们这做儿做 女的,心里哪能受得了啊!”
此话一出,本来还一直蹲在地上哭的吴小媚,蹭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冲冲窜到院子里,刚要出手揪着李若依的衣襟,当即被站在一边的张建国挡了下来。
“吴小媚,今天是永存同李腊梅的好日子,好歹你也是张家的人,你要是想着过来讨杯喜酒喝,我可以做主,请你喝一杯!但是你要是在找不痛快, 别怪我张建国没有提醒你,在这个村里,我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以前吴大勇还是村里的支书的时候,张建国就凭着他睿智的性格和过人的胆量,在村里享有一定的信誉,自从吴大勇死后,张建国担任了罐子村的村支书以后,在罐子村里,更是威严一般的存在。
吴小媚一怔,她没有想到,张建国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来台。
“啧啧啧,这不是张建国吗,你同李若依她娘的亲事办了吗?一大把年纪了,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成跟个小年轻时的,黏黏糊糊在一起······怎么着,没有见着李若依老娘啊,莫非,你跟那老太婆,只是一对野鸳鸯?”
刘翠屏鲜红的嘴巴一撇,看一眼身着笔挺新郎衣服的张永存,一脸的不屑。
她同张永存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就从来没有看上过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即便张永存把小树当成亲儿子一般养大,刘翠屏从进这个家门起,就从来没有对他一点好脸色看。
可是,尽管她讨厌甚至看不上张永存,看到张永存同李腊梅大肆操办婚事,还是让她感到非常不爽。
毕竟,当年张永存娶她的时候,由于她急着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现成的爹,非但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就连结婚穿的衣服,都是买了最为便宜的布料做的。
而二婚的张永存,非但跟李腊梅风风光光的办了一场婚礼,就连李腊梅身上穿的结婚礼服,都是昂贵的高档货。
她刘翠屏在县城混了这些日子,时不时的到百货大楼去闲逛,就在王贵华往李腊梅的身上胡乱涂抹的时候,她一眼看出了李腊梅身上的那身嫁衣!
这身好看的连衣裙,最少要花费二百多块钱!
在八零年代,二百块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的村民,从年初忙到年尾,一年下来,家里也积攒不了二百块钱。
刘翠屏只觉得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蹿,等着吴小媚闹腾的差不多的时候,她这才走了进来。
她过的不好,她也不想让张永存过好了!
“刘翠屏?你好歹也是三个孩子的娘,就算是你脸皮厚,不知道羞臊,你最起码为三个孩子想想吧。”
在酒席上喝酒的村民,丝毫不掩饰对刘翠屏的厌恶。
在农村,像刘翠屏这种背着自己家男人偷汉子的女人,是最让村民看不起的。
要不,刘翠屏回到村子的时候,路上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刘翠屏才不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她回来,就是要闹腾一番。
李大柱因为贩卖孩子的事情,被抓了进去,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这刘翠屏懒散惯了的,一来二去,就同县城一些操持皮肉生意的不良妇女搞到了一起。
刘翠屏豁上了。
反正娘家不疼男人不爱的,又没有一技之长,李大柱也进去了,她要活下去,只能依赖这幅还不错的皮囊。
“刘翠屏,你回来是来永存喜酒的吧,来来来,可别说,你跟永存分开真是好!永存自从跟腊梅好了之后,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这不,非但人有精神了,还能干了,你是不知道啊,人家永存同李腊梅种植的中草药,可是发大财了,要不,你看看,腊梅能穿这么好看的裙子,就连这白酒,都是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呢,你闻闻,香的很哪!”
刘玉珠向来就与刘翠屏不和,以前刘翠屏在村里的时候,多次给她难堪,这会,终于让刘玉珠抓到一个反击的机会。
刘翠屏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来来来,刘翠屏真是个好人物,人来祝贺永存用腊梅了,来来,给满上一杯酒!”
张成才乐滋滋的端着一个斟满了酒的酒杯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往刘翠屏的嘴里灌过去。
“你!”
刘翠屏有一个躲闪不及,酒杯里的酒洒了她的衣襟之上。
“可惜,可惜,这么好喝的酒·······不要紧的,我永存哥有钱,不在乎这点东西,刘翠屏,你要是还想喝,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由分说,张成才连推带攘,把刘翠屏推到了边角上,不让刘翠屏有接近李腊梅和李若依的机会。
“小树,小树,你给我出来!我跟你爹离婚的时候,你是判给我的,跟我走!”
眼看着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向着张永存这一边,刘翠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朝着三个孩子坐的桌子,高声喊叫着。
“不,娘,我不跟你走,你会把我卖了的,我不会跟你走的!”
小树一脸的恐慌,拉着张建国的手臂,冲着刘翠屏高声嚷嚷。
再小一点的小栓子和小墩子,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大哥小树吓的嗷嗷叫唤,这小哥俩吓的缩成一团,各自扑倒在爷爷奶奶的怀里,嗷嗷的哭了起来。
“刘翠屏啊刘翠屏,天底下怎么还有你这种狼子野心的,俗话说的好,虎毒还不食子哪,你怎么能把小树卖了,你就这么缺钱,你就这么歹毒吗?”
张建国气愤的咬的牙齿嘎嘣直响,一手紧紧拉着小树,一手指着站在院子门口的刘翠屏愤恨的说道。
“刘翠屏不但缺钱,她还缺德呢!刘翠屏,别以为村里人不知道你在县城做的勾当!有人看到你同那些描眉画眼的女人站大街上拉客,你真是丢人现眼,你爹娘怎么生出你这种杂种!”
村里一到过县城的人,亲眼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刘翠屏在大街上俯首弄骚的招揽客人,本来还想看在三个孩子的面子上,替刘翠屏保守这个秘密,而刘翠屏竟然恬不知耻的跑到张永存的婚礼上闹腾,让这个村民再也沉不住气,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院子里炸了锅。
在农村,对于女人来说,最为看重的就是女人的名节了。
这刘翠屏三番两次做出不要脸的事情不说,现在更是做起了皮肉生意,实在是太令人不知羞耻了。
“你快走吧,给孩子留点脸面吧······”
抱着两个孩子的张永存老娘,一张老脸上老泪纵横,紧紧抱着两个扎到怀里的孩子,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两个小的孩子不懂事,根本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概念。
幸亏这俩孩子,是张永存老娘一手拉扯大的,同刘翠屏没有多少感情。
“怎么,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酒也倒入你的嘴巴里了,你要是还是个不识趣的,我只有亲自送客了!成才,送客!”
张建国铁青着一张脸,大手一挥,张成才当即走到刘翠屏跟前,三两下,就把刘翠屏推出了院子。
“刘翠屏,罐子村建村子上上下下一百多年历史,我们村子里,向来都是与人为善,从来还没有与别村的人结下过梁子,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不想让小辈一想起你这个人,就会脸红!走吧,再不走,我就要放狗了!”
张建国说着,盘在他脚底下的一只大黑狗,瞪着一双凶猛的眼睛,如同能听懂张建国的话似的,冲着院子外边的刘翠屏疯狂叫嚣着。
“没有一个好玩意,你们都给我等着!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人!张建国,你别以为你当上了村支书你就能耐了,早晚有你吃亏的那一天!小树,你给我听着,你是从我刘翠屏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怎么着,我都是你娘!”
“我娘在这里!”
小树冲着门口高声喊了一嗓子,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李腊梅不由抽噎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小树跟前,一把将泪流不止的小树紧紧的拥抱到了怀里。
孩子的话,是不会骗人的。
小树的确是把李腊梅当成了自己的娘。
刘翠屏伙同李大壮,企图把他卖给人贩子的事,让小树伤透了心。
小树都已经八岁了,他懂事了,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心里清楚的很。
在他的记忆里,刘翠屏从来对他们哥三个不管不问,要不是奶奶照料他们的一日三餐,操持着他们哥三的吃穿用度,他们三个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问号。
而后妈李腊梅,从同张永存确定婚姻关系的那天起,就把三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心疼。
不管是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他们家里。
这次办喜事,还特意给他们哥三每人做了一身好看的衣裳。
而她刘翠屏,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为他们做过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