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在这里吗?”
就在院子里的人都举杯庆祝三喜临门之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边上响起。
张建国抬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竟然是李家庄的李明亮。
要不是李明亮的哥哥李明福同王大妮做出这等丑事,李家怎么会被搅和的乱做一团。
顾忌到今天是张永存同李腊梅的好日子,张建国这才强按下满腔怒气,迎着院门口走了出来。
“今儿个,是永存同腊梅结婚的好日子,只要来了,就得喝一杯喜酒!”
张建国话音未落,张成才端着一个斟满了白酒的酒盅走了上来。
“别,别,我不喝,我不会喝酒·······”
李明福慌乱的摆着双手。
“糊弄谁呢?整个镇子上,哪个不知道你们家李明福是个大能人,一瓶老白干,能空着肚子下去,全镇子一千多口子人,哪个能是他李明福的对手?你天天同李明福在一个锅里搅勺子,这点本事,还不得跟着学上了。”
提起李明福,在座的人不无鄙夷的翻着白眼。
在八十年代,像李明福这种不学无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地里的农活不愿意干, 又没有什么手艺,整日东游西逛的人大有人在。
罐子村的张天保,就是一个,这些人,大家伙背后里都称呼他们为“二流子”。
这群二流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来了穷的要死,地里的荒草都比庄稼旺,家里乱的像是猪圈,人却打扮的油头粉面,人模狗样的。
好在张天保因为数罪并罚,因为调戏未成年妇女、偷盗等罪行,刚出来没有多久,又回到局子里蹲着去了。
照着村里婆娘们的话,张天保这种二流子,能在局子里蹲上一辈子才好呢。
这李明福,跟张天保是一路货色,害的李大强一家不成个样子,因为李明福的缘故,大家伙哪能会对李若依有个好脸色。
“我真的不会,我从来不喝······”
面对张成才端过来的酒杯,李明亮慌乱的摆着手。
他同大哥李明福不是一种人,这么多年,都是他李明亮操持着家里的一切,可是对于众人来说,他们两个一母同胞,一个藤上,怎么会结出两种瓜来。
可他胆怯的眼神和慌乱的表情,丝毫没有引起村民的兴趣。
“哼,勾引人家若依大哥的老婆,怎么这么不要脸!还有脸跑到我们李家庄来,怪不得李明福能干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来,原来都是顶着一张猪皮!”
说话的是,是罐子村的金梨花。
金梨花的这张嘴巴,可是向来以敢说敢做出名的。
以前吴大勇在村里还有一些权势的时候,金梨花就同吴大勇老婆不对付,一张嘴能把吴大勇老婆说的哑口无言;现在吴大勇老婆变成了半个疯婆子,整个罐子村里,能够说过金梨花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金梨花向来跟李若依的关系又是极好,早在李若依还拖着原主那副肥胖身子的时候,就经常帮着原主做活计。
因为李明福同王大妮的丑事,把李若依娘家闹的鸡犬不宁,这会李明亮又到镇子上来,金梨花自然是不能轻易饶恕了李明亮。
“李明亮,你亲娘死的时候,你是几岁来着?”
金梨花故意端着一个酒杯,来到了李明亮跟前。
“我八岁那年·····”
耷拉着脑袋的李明亮,小声说着话。
“据我所知,你娘过世之后,你那二流子大哥整日不着家,都是人家若依一家接济着你吧,春天帮你种地,冬天帮你缝棉袄的,要是没有若依一家的接济,你们哥俩,能不能活着还要另外说!”
“是,是,大婶子一直帮衬着我们······”
“知道就好,真是斗米恩,升米仇啊!人家若依一家这么帮衬你们,你们是怎么回报人家若依一家的?真是失足的白眼狼啊!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了,用不着人家了,回头就咬人家一口,我呸!”
金梨花翻着不屑的白眼,狠狠的吐了一口。
“我们这里是在喝喜酒,不喝的话,就请便吧!”
张建国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大叔,我找若依有点事情······”
李明亮极力克制着他的眼中屈辱的泪水,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已经露出脚趾头的鞋子,小声的说着话。
“大叔,我跟明亮说句话。”
满脸喜悦的李若依,看到尴尬至极的李明亮,快步走到张建国跟前,把李明亮拉到墙根,小声的询问。
“明亮,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大哥的伤势,又有问题了吗?”
“若依,我······我真的是没有脸来找佷·····”
李明亮稍稍转身,慌乱擦拭一把脸上的泪水。
“若依,我大哥是个不懂事的,这几天回家之后,他成天嘴里嘟囔着要报仇,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到大婶子家里言语了一声,这不再来跟你说一声,这几天,看到我大哥的话,避开着点。”
原来,自从出院之后,李明亮就回到了家里。
差点被李大强打死的李明福,经过李若依给他做手术,总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是李明福是个不知足的,他现在成了走路一瘸一拐,说话还含混不清的半残废,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村里都说李若依是神医,什么毛病都能医治,为何给他治病的时候,就能把他治成这副残废样子?
他一门心思的认定,这是李若依故意干的。
李若依是公报私仇,给他治病得了镇子上的钱财不说,还故意做了手脚,让他李明福成了现在这幅残废样子。
别看李明福是个整日里东游西逛,是个不着调的二流子,他可是非常在乎他这幅形象。
他唯一值得炫耀的外表都没有了,他连二流子都当不成了!
回到村里之后,好事的村民,又当着他的面说一些不中听的话语,更是把他气的怒火中烧。
李明福疯了,复仇的火焰日益燃烧,当着弟弟李明亮的话,整日说要把李若依弄死之类的话语。
照着李明福的心性,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多次劝说无效之后,李明亮慌张了。
如果李明福真的做出伤害李若依的事情,岂不是害了李若依!
心惊胆战的李明亮,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李若依一声。
到了李大强家里,得知李若依已经回到了罐子村,李明亮更是吓的要死。
在李家庄好歹还有大哥等人保护着若依,这罐子村,李若依孤身一个人,万一失去了理智的李明福跑到李若依家里,岂不是坏了大事!
“放心,明亮,李明福不能拿我怎么办,还有,你回去后告诉李明福,他要还想做一个正常人,就不要做丧尽天良的事!否则的话,他非但要当一辈子的瘸子,还要做一个不能正常说话的哑巴!”
对于李明福的病情,李若依心里有数。
李明福这种坏种,就得留个后手。
李若依没有把李明福脑子中的淤血彻底清除,而这块淤血,正压在制约着他说话的神经之上。
本来,如果李明福出院之后,改过从善的话,李若依会想办法清除这块淤血,好让他逐渐康复。
现在看来,这李明福非但没有一丝改过之心,反而试图报复,那就等着瞧!
“李明福,枉我费了一番力气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竟然恩将仇报,还想着找我的麻烦,我倒要看看,你李明福能有多大的能耐!”
心里这么想着,李若依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毕竟,面前的李明亮是李明福的亲兄弟,他此次前来,也是一番好心。
“谢谢你,明亮,不用担心,李明福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咱们都还年轻,都要为了自己的前途负责,李明福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不要受他的影响。”
李若依这番话,说的可是她的心里话。
李明亮虽然与李明福一母同胞,但是心地善良,勤快又能干,要不是李明福的缘故,才二十出头的李明福,早就有媒婆上门说亲了。
“若依,我······”
李明亮欲言又止。
“怎么了,明亮,还有事情吗?”
看到李明亮吞吞吐吐的样子,李若依不禁疑惑询问。
“若依,我来的时候,听罐子村的人说,你考上了省城的医学院······”
李明亮的眼神里,有羡慕,有喜悦,还有一些心酸。
李若依明白他的心意。
都是同龄人,若依马上就要进入省城医学院深造,而他李明亮只能呆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山村里,还要收拾大哥李明福留下的烂摊子,同一个村子一块长大的两个人,却要面临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
“嗯,只要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作为新一代的年轻人,我们应该有梦想,不能如同一滩死水一般, 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对吧?”
李若依的心隐隐作疼。
在落后的山村,又有多少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过着老一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若依,我来的仓促,什么也没有准备,这个,你拿着,买点上学用的东西。”
李明亮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硬塞到了李若依的手里,转身快步朝着村口跑去。
低头一看,是一卷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