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在镇子上干了一辈子的大夫，大病小病见过无数，像张永存老娘这种毛病，检查一番之后，心里自然有了定数。
老人半年以前曾经昏迷过一次，好在李若依救治及时，总算是挽回了一条性命，照着镇子上老人的话说，张永存老娘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张永存老娘终归是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冷不丁的从屋子里翻到了院子里，这一下子，非但是身上皮肉摔破了，恐怕大脑也摔出了毛病。
听老大夫如此这般一说，张小燕当场就瘫软在地。
谁能想到，就是因为几床不值钱的被子，竟然引出这么多的事！
早知道如此，她怎么可能装鬼去吓唬张懒汉娘，间接坑害了自己的老娘！
“小燕啊小燕，我不是跟你跟娘说过的吗，老二那里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张懒汉一家想要，给他便是，你偏生非要去闹！这下可好，现在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该怎么办！”
张小燕没有了原来的硬气，一直瘫软在地上，掩面小声哭泣。
“张家老大，事情已经出了，就不要再埋怨小燕了！这小燕好不容易考上了县城重点高中，这眼看着就要开学了，你们得赶紧想办法！”
老大夫摇摇脑袋，一脸的遗憾。
“你们村子的李若依，倒是个治病救人的好手！就连李明福那种半死的人，那姑娘都有办法救得过来，要不，你们找找若依去？”
张永存一怔。
他知道若依能有本事救娘，可现在若依到了县城，又没有说她要到哪里去，那么大一个县城，他能到哪里找她去？
“我去找李若依！”
一直低头哭泣的张小燕，蹭一下站起身来，红着眼圈对着张永存说道。
“小燕，你上哪里去找若依？再说了，从小到大，你连石头镇都没有出去过，连怎么到县城你都不知道······”
家里家境贫寒，张小燕除了上学就是帮衬老娘做家务，正如张永存所说，她连县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鼻子底下就是嘴，我不相信，我会找不到李若依！”
“得了，你就别添麻烦了，你在这里照顾着娘，我到县城找若依去！”
不同于以往说话的时候，总是闷声闷气毫无生气的样子，张永存提高了音量，对着张小燕大声喊着。
“小燕，你听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安稳呆在家里，帮着你嫂子照顾着娘！不要再惹事生非了！我这就进城去，早点找到若依，娘就多一点希望！家里四个孩子和老娘都缺不了人，你可要别给你嫂子添麻烦！”
说罢，张永存从身上掏出一些现金，塞到了张小燕的手里。
“你先拿着，不够再问你嫂子要！”
听老大夫的话，张永存知道了老娘病情的严重性，他不敢再耽误下去，嘱咐了张小燕一些话，当即就拔腿回到了村里，借了张建国的自行车，就往县城赶。
张建国说，道县城之后，到孙教授家里找找李若依，实在找不到，就打听打听教育局在哪里，县城教育局的孙志强，就是孙教授的儿子。
张永存得知这个消息，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从罐子村到县城，骑着自行车也得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张永存一路拼命快速蹬着自行车，每当累的两条腿酸软无力，恨不得立刻倒地休息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老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张永存强打起精神，拖着两条酸疼无力的腿，再次拼命往县城的方向骑过去。
等到了县城，已经是天黑时分。
张永存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县城教育局的地址，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好不容易来到了县城教育局的时候，这里却是漆黑一片。
此时已经事晚上九点多，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早已经下班。
张永存真是欲哭无泪。
唯恐拖延下去，娘的情况会变的更加糟糕，心急如焚的张永存，疯一样朝着过路的行人打听着孙志强家地址。
路人躲避不迭。
疯狂骑行了一路的孙志强，脸上身上出了一身的汗水，沾满了污垢的手往脸上一擦，整个脸上都是横一道、竖一道的灰痕，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在山上种植草药时穿的那身破旧衣服，沾满了汗渍的衣服，紧紧的贴身上。
一阵风吹过，传来一种酸臭的汗渍味道。
路人看到蓬头垢面心急如焚的张永存走到他们身边时，吓的纷纷躲闪。
他们还以为，这浑身脏兮兮的农村汉子，是一个精神不济的流浪汉。
张永存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来到了县城，却找不到李若依的消息，白白耽误功夫！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两条打着飘的腿，摇摇晃晃的依靠在自行车上，跌跌撞撞的往前行走。
张永存的脑子是清醒的，他告诫他自己，现在娘身体不好，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活，小燕还要上学，做为张家的老大，他不能倒下。
当务之急，他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好在县城不比乡下，即便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多点，县城的两边的路灯还没有熄灭，昏暗的灯光下，还能看清脚下的路。
不熟悉路况的张永存，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茫无目的的往前行走，两只眼睛不时打量着路边，他实在是太饿了，他真担心此时饥肠辘辘的他，会一头抢倒在地上。
前边不远处，有一家不停闪烁着灯光的店铺，不时有人出入，张永存顿时打起了精神，朝着那闪烁着灯光的店铺快速走过去。
在闪烁的灯光下，张永存看清了店铺上面的挂的牌子的字样。
“青苹果啤酒屋”
看样子，这是一家卖酒的地方，能卖酒，那肯定是能卖吃的。
来不及多想，张永存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头闯了进去。
“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你五百年了·····”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大门口招揽着客人，热情的冲着他打着招呼，伸出手就过来拉他。
张永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在农村老家，即便是刚结婚的两口子，都不敢当着外人的面拉一把手，更别提做一些过于亲密的动作。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这里不是写着啤酒屋吗？
莫非，他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什么卖酒卖饭的地方，而是经营非法营生的地方？
张永存抬头就要往走。
“哎呀呀，来者就是客人啊，这位大哥，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嘛······”
张永存刚要抬脚，他的胳膊被一个人紧紧抓住了。
“不是，不是，我来，我来吃饭的······”
老实人张永存，什么时候同女人拉拉扯扯过，一时急的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两个手臂，紧紧的环抱住张永存，狠命把张永存往屋子里里面拉。
“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饭的？大哥，你放心，我们这里不仅有好吃的饭菜，还有好喝的啤酒，保准你吃的饱饱的！”
女人身上传出劣质的香粉味道，刺鼻的气味直冲张永存的脑门，熏的张永存连声打着喷嚏。
这是什么穿着打扮，张永存看了一眼，慌忙垂下了脑袋。
在村子里的，不管是妇女还是上学的小姑娘，即便是夏天最炎热的天气里，最多只穿个裸露着胳膊的汗衫，下身都是穿着到脚踝的长裤。
突然看到如此前卫时髦的打扮，张永存只脑袋嗡嗡作响。
“别别，我饿了，我要吃饭······”
张永存的脸，此时滚烫无比，此时如果放一个鸡蛋在他的脸上，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都能变成鸡蛋饼。
“好，好，过里面吃饭嘛······”
花枝招展的女人咯咯笑着，硬拉着张永存往里面走。
张永存不傻，此时他已经明白了，他稀里糊涂，闯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定是操持着不干净皮肉生意的地方，他张永存一个靠着种地为生的农民，他有着老婆有着孩子，娘还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死活，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花钱！
“滚开！”
张永存用力一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那死死抓着他的女人，狠命摔倒在地。
“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女人哭天抢地的喊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暴露，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的女人站住了他面前。
女人掐着腰，一双画着黑色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你，你要干什么？”
一紧张，张永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