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老人逝去,是一件大事,有条件的人家,自然要大肆操办一场。
像王贵华这种,男人早就没有了,又没有儿子,女婿又不知所踪,就是想要操办,也操办不起来。
或许,这也是吴小媚,直接跑路的原因吧。
张家也算是翻身的人家了。
以前张永存同刘翠屏两个人过日子的时候,拖拉着三个孩子的张家,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苦。
刘翠屏不是个出力干活的主,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要依仗着张永存,年老体弱的张永存老娘,自然得帮衬着一家子。
可以说,张永存的三个孩子,都是张永存老娘一手拉扯大的。
就连那不是张家骨血的张小树,老人心里明白的很,却从来对孩子没有二心。
这不,懂事的小树,看到奶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哭的跟泪人一般。
下葬用的棺木、烧纸,孝子孝孙身上穿的孝衣服,逝去老太太身上要穿的寿衣和鞋帽,等等东西,都要到镇子上置办。
张永存不在,张小燕和李腊梅根本就顶不起事,这个事情,自然得由李若依操办。
将需要置办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张成才骑着自行车,带着李若依就往镇子上跑。
先到镇子上,在邮局那里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孙教授,让孙教授转告张永存,让他尽快回家来一趟。
孙教授一听,当即惊呆,立刻照办。
李若依打完电话,这就同张成才一起,两个人到最近的阴阳铺子,购买了需要的东西。
县城,医院里。
经过几天的治疗,张永存已经能够下地了。
腿上还打着石膏的张永存,只能在拐杖的帮助下,慢慢的挪步。
在医院走廊里,架着拐杖的张永存,在护工老王的帮助下,正在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
突然,孙教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永存,若依刚打过来电话,让你赶紧回去!”
听了孙教授的话,张永存手里扶着的拐杖,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随即,失去了支撑的张永存,身体晃悠几下。
要不是护工老王及孙教授及时出手帮忙,张永存势必要摔倒在地不可。
张永存知道李若依的心性,要不是家里出了大事,她才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让他回去。
“是不是,我娘······”
说着话,眼泪顺着张永存的眼眶哗哗往下流淌。
当天从石头镇赶到县城的时候,老娘的身体就不容乐观。
要不是医院不放人,张永存早就想着跑回家了。
“你别着急,我让赵秘书送你回去······”
孙教授同医院的工作人员熟悉,将老家的事情告知了医院方,很快顺利办了出院手续,拉着心急如焚的张永存,快速朝着石头镇的方向跑去。
张永存归心似箭。
担心张永存会有什么闪失,也担心若依忙不过来,孙教授索性同张永存一起,坐着赵秘书的车子往石头镇的方向赶过来。
当车子在罐子村停下,赵秘书同孙教授一起,搀扶着浑身都缠着绷带的张永存下车之时,村里的人都愣。
李若依回来的时候,只字未提张永存的事情。
张永存嘱咐过她,不要让娘和腊梅担心。
就说他要在县城处理中草药的事情。
当张永存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抱着孩子宝蛋忙正在垂泪的李腊梅,惊呆了。
这哪里还是张永存!
一张脸肿胀的如同猪头一般,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一左一右两个胳膊底下夹着拐杖,腿上还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永存!”
压抑在心里的悲伤,再也控制不住了,抱着孩子的李腊梅,泪眼婆娑的喊了一声,快步朝着张永存跑了过来。
张永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呆呆的落在了放置在院子当中的凉席之上。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
早在几个月前,老娘因为张永生的缘故,突然犯病。
照着村里老人的话说,老娘那一次,定是要躲不过了。
可是因为若依的缘故,老娘奇迹般活了过来。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这一幕竟然再次上演了!
躺在炕席上的老人,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不同的是,现在老娘的脸上,蒙着一张黄表纸,身上换上了宽松的寿衣。
娘这次来真的了,她真的死了。
“娘啊!”
从张永存的嘴里,猛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架在腋下的双拐噗通一声跌落在地,随着,张永存的身体也轰然倒地。
李腊梅同赵秘书,慌忙弯腰去搀扶。
张永存猛的甩开两个人的臂膀,冲着老娘躺着的位置,艰难的爬了过去。
“娘啊,娘啊,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
凄惨的哭泣声中,张永存高声大哭,悲痛欲绝的他,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声的自责。
他没有想到,娘竟然会走的如此匆忙。
他费劲千辛万苦,到县城找到了若依,他以为,只要找到若依,就一定能把娘救回来,他哪里想到,娘竟然就这么没有了!
他再也没有娘了!
过度悲痛的张永存,一口气没有上来,白眼球一番,一头栽倒在地上。
“快点,给张永存掐人中!”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金梨花慌乱跑到一边,狠狠掐着张永存的人中。
“呼······”
张永存这才终于上来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苏醒过来的张永存,一眼看到躺在身边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娘,大颗眼泪,顺着眼角哗哗的流了下来。
在院子里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张永存向来沉默寡言,同娘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娘闹过一次红脸。
他知道,娘为了他吃苦受累,就算是跟刘翠屏在一起的时候,刘翠屏百般折磨他,为了不让娘担心,他也从来不在娘的面前,说刘翠屏半个不字。
想起老娘帮他带三个孩子的种种辛苦,抑制不住内心悲伤的张永存,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不要哭了,娘没有受罪就走了,我们应该替娘高兴才是······”
李若依走了过来,轻声安慰着张永存。
“若依说的对,像你娘这般年纪的,哪个不是身上百病缠身!你娘没病没灾的,就这么走了,算是喜丧。”
张建国长长叹息一声,走过来把张永存搀扶起来。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办,你可是家里的老大!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要是再倒下了,这个家该怎么办!”
张建国指指呆坐在一边的张永存老爹。
“自从你娘走了之后,你爹就整日呆坐在这里,一整天连一口水都不喝······在这样下去,你爹的身体,岂不是也要垮掉了!还有若依, 前前后后到处跟着忙活,你看把她累的!”
张永存终于抬起了头。
此时的若依,脸色煞白,整个人消瘦了很多。
老娘的突然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
老娘是她重生八零年代后的亲人,即便是她本领再高,也不能把老娘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嗯·····”
张永存擦拭一把泪水,闷头答应着。
“永生,你们都找不到他?”
提到张永生,张建国不由摇摇脑袋。
这样的儿子,要了有何用。
张永存老娘还活着的时候,为了张永生操不够的心。
操劳了一辈子,人都没有了,这张永生竟然还不知道在哪里。
真是够寒心的。
“不要管他了,该怎么办的,就怎么办。”
李若依起身,来到张永存老爹身边商议着。
“爹,村东头张家老林那边,有一块墓地不错,我也找风水先生看过了,爹要不要再去看看?”
张永存老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呆呆坐立在板凳上,眼睛不眨盯着老伴那一动不动的身体。
“若依,就把娘葬在那边吧。”
张永存朝着李若依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去征求老爹的意见了。
老娘突然过世,老爹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从早到晚,就如同木头人一般,呆呆坐在老伴的身体身边,不吃不喝,不拉不尿。
“砰!”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刚刚坐在老伴身边的张永存老爹,突然从板凳上栽下来,一头到在了老伴的身体之上。
“爹啊!”
张永存同李若依和张小燕,凄惨万分的呼唤着,七手八脚把他从凉席上搀扶了起来。
“爹走了·····”
试探了老爹的脉搏之后,李若依抬起悲伤的双眼,悲怆万分对着张永存兄妹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前几天的时候,爹还跟我说过,要送我到县城上学的,爹怎么能够就没有了呢,你一定弄错了!你一定是弄错了!”
张小燕疯一般的把李若依推到一边,抓起爹耷拉在身边的双手,冲着老人的耳畔,绝望的大声呼喊着。
“爹,你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还得给我娘操办后事,还得送我到县城上学!”
“爹啊,娘啊,你们都走了,你们扔下我该怎么办啊······”
张小燕绝望的哭喊声,响彻在院子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