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居内。

    香炉里余烟袅袅上升,盘旋至穹顶又慢慢溃散开来,将整个神殿氤氲在神圣又静谧的氛围里。

    玖玄与虚两尊大神对面而坐,一个白衣胜雪、脸色寒如冰霜,一个玄袍加身,面上不动声色。

    “那只灵狮是你动的手。”

    玖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那是无比笃定的语气,不是试探,也没有疑惑。

    虚将手自宽大的袖伸出,指尖沾了点墨黑的痕迹,他翻手幻出几缕轻烟,绕着指尖缓缓流动,待轻烟散去,墨黑的斑点便不见了痕迹。

    他似换了张脸一般,眸色沉静如水,不见波澜。他自知瞒不过玖玄,静静地抬眼望向他,道:“不错,是我。”

    虽早已猜到结果,听他亲口说出时,玖玄依旧难以相信,他眸光轻颤,眼底染上愠怒:“为什么?!”

    “阿玄,”虚起身往他身旁凑了凑,搭上他的肩,温声道,“已经过去太久了,真的够了。你又何必执着于要将它们翻出来呢?”

    “呵!”玖玄猛地起身,将他的手臂重重甩开,眼底染上冰冷之色,道,“青岚的冤魂还游荡在溟沧秘境里,万千天兵的尸骨还遗在魔冢里,而你,坐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殿上,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

    “玖玄,”虚撤回身子坐回原处,口气带上一份疏离,道,“我再次告诉你,一切,都,过去了。无论你再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所以,所谓的神族惨胜,青岚神女诸神战死沧溟秘境的消息也是你授意的?”

    “不错。”

    “所以,知道真相的你,选择将事实掩埋,为的是什么?”

    虚垂下眸子不再看他,自顾道:“所以事实是什么?”

    “‘受魔气侵蚀的天兵神将不得再返回天宫’,字字句句,言犹在耳,我不信你忘了。”想起那道惊雷般的神谕,想起郡铎那刺耳的声音,玖玄不禁捏紧了拳头。

    “玖玄,我们已数万高龄了,当知孰轻孰重。天兵神将的命固然重要,可神界的安稳更重要。况且,战死沙场不是作为将士最高的荣誉吗?”

    话音刚,一道凌厉的掌风朝着虚而来,不带一丝犹疑地击在他胸口,他的唇角很快染上一抹猩红。

    虚抬手抹去血迹,终是带了丝怒气,翻手祭出佩剑,与玖玄打在一处。

    “不然呢?难道如你一般,一怒之下将那灵桑树烧了,再被关个一千年?”

    玖玄霎时顿住了。

    如虚所说,神魔大战后的玖玄悲愤难当。他们为了神界浴血奋战,最后却被神界所抛弃。好,那他便一把火烧了神界最宝贵的灵桑树,将他们若珍视的权利也化成灰烬,让他们的心也痛上一痛。

    玖玄不得不承认,他虽端的玉石俱焚的心去的,却也知如此于事无补,甚至荒唐可笑。

    可是……

    玖玄只觉心口如坠千斤,对虚冷冷道:“你就不怕青岚的冤魂来找你?”

    虚面具般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缝,露出惊怒来,他挥剑而起,手起剑,殿内蒸腾的余烟瞬间碎裂:“玖玄啊玖玄,她要找的是你啊!是你将利刃亲手切入她的胸膛,是你将她永远地留在那片污沼里。”

    “一切揭过不谈,不光是为了神族的安稳。神谕之事保一日,你的事便保一日,你究竟懂不懂?”

    “那你该杀了我!”玖玄的双眼爬上猩红。

    桑端着茶盏兀自闯进来,打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虚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神态来,对桑笑道:“阿玄好福气,我们桑仙子果真是最最贴心的。”

    言罢,便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接过茶盏,悠悠然凑近唇边。

    桑将茶盏放下,走至玖玄身侧。

    温热的柔荑轻轻覆上他的眼,她矮下身去蹲在他面前,一对清亮的眸子坚定地望向玖玄:

    “师尊,你没有。”

    玖玄方睁开眼望向她,眸底的猩红逐渐散去,猝不及防跌进她眼的星辰大海里。

    她望着他甜甜一笑,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飘进他耳:

    “你没有杀她,我看到了。”

    虚端着茶盏的手生生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