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及远处,溟沧海远处邻水的山丘上有成片的红色云霞,绵延数里煞是壮观。桑眯着眼仔细瞧去,才发现那竟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桑林,而那些浮在半空的红云竟是系在树枝上的许愿的红绸。

    白白领着桑穿过桑林,在临近溟沧海的一座小镇了脚。

    小镇上人潮涌动,很是热闹。

    让桑惊奇的是,这小镇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飞仙镇”。

    “听听,多吉利。”桑笑盈盈道。

    白白嚼着满嘴的小吃,解释道:“这里原是没有名字的,只是自你飞升后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白白拉着桑轻车熟路地穿街过巷,寻了家顶热闹的茶肆拐了进去。独守扶桑宫的那些日子,她没少在这座小镇打发时间,自是熟悉不过。

    这会子店内正热闹的紧,说书的老先生正一手摇扇一手捋须,讲着些近日里的热闹事。

    二人在二楼捡了间雅间了座。自垂坠的水晶珠帘望过去,正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日狂风大作,遮天蔽日,在溟沧海底沉寂了千年的魔物们呼啸嘶喊,眼看着就要将那溟沧秘境戳个大窟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的乌云里突然泻下金灿灿的圣光,玖玄天神和桑元君从天而降,与那些魔物展开殊死搏斗!

    “可是啊,这魔物成千上万,数量实在是惊人。两人战了三天三夜也没能将那魔物除尽。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时,咱们的桑元君为了大义竟选择以身殉道!”

    台上此时讲的正是桑那日飞升的事。那老者添油加醋,正讲得慷慨激昂、唾液横飞,直听得台下众人群情激昂。

    第一次从旁人口听到自己的事迹,桑只觉得双颊发烫,颇有些难为情。说来汗颜,她自己是如何飞升的自己都不大记得了,这厢听来倒对自己生出几分崇敬来。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眼下的和谐:“先生,这事你已经讲了好多场了,我这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不如咱们换点新鲜的讲讲?”

    须臾,台下附和声起。

    老者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端起一侧的茶盏抿了几口,思量片刻,便道:“不如,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儿给大家讲两段?”

    众人正待反驳,便见一位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施施然登上台来。

    那郎君朗眉星目,面若玉冠,顾盼之间颇有几分风姿,众人竟一时噤了声,眼睛更加专注地望向那方讲台。

    “咦?”原本恹恹的白白瞬间坐直了身子,探过头去望着那位俏郎君?

    “怎么?”

    “倒是个生面孔。”

    “啪——”醒目响起,俏郎君婉转的声音隔着珠帘传过来。

    “大家既想听新鲜的,那我便同大家讲讲玖玄天神与那青岚神女的旧情如何?”

    一句话出口,台下欢呼声骤起。桑端着茶盏的手生生顿住。

    白白暗暗大量她的神色,心道不妙,欲寻个什么由头将她带走了才好。

    “昔日玖玄天神与青岚神女还只是同诸位一般的仙界修行者,二人师出同门,日日相处间,早已两情相悦。”

    桑呼吸一滞,便听那婉转的声音继续道:“二人天资不凡,双双飞升上界,便是在天宫也是难得一见的佳话。天君特赐了青玄居给二人同住。”

    “哇!”台下众人起哄道,“说的跟真的似的,难不成小郎君曾亲见过那天宫盛况?”

    俏郎君柔声笑道:“若诸位来日有机会飞升上界,便去那青玄居一探便知。所谓青玄居,便是玖玄神君与那青岚神女的名号各取一字,其义不言而喻。”他接着道,“没承想,二人即将成亲之际,神魔大战爆发,二人夫唱妇随,一同皮甲上阵。只可惜,天意弄人,青岚神女不幸战死,殒身溟沧海……”

    “啧……”人群发出长长的叹息。

    “玖玄天神也真是难得一见的痴情种,青岚神女死后,他便点燃自己的命火,竟想将自己生生焚了,随她而去。”

    “不对啊!”人群有人驳斥道,“不是说这玖玄天神是焚了灵桑树才被关在扶桑宫千年的吗?照你所说,竟是为了疗慰情伤才隐世不出的?”

    那俏郎君脸上挂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悠悠然道:“天宫之事,你我皆为道听途说罢了,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倒是有一事,你当那玖玄天神为何又重新出山,当真是为着什么不足一提的小仙吗?非也。据闻,冥界有一宝,名曰聚魂盏,能搜集残魂,听说玖玄天神是得了这宝贝,心又有了希望,才重返天宫。”

    “唔……”人群发出声声喟叹,“那桑元君岂不是……”

    俏郎君一脸悲戚道:“不过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罢了……”

    白白终于听不下去,豁然站起,冲出雅间,冲着楼下的俊俏郎君怒目而视:“枉你生的一副好皮囊,□□的竟在此满口胡言!岂有此理!”

    那郎君也不脑,只轻飘飘地朝上方扫了一眼,不以为意道:“不过一时闲话一二,客观何必动怒。再者,你又不是玖玄天神,孰真孰假,又如何分辨呢?”

    “就是啊!不想听就走咯!”

    “怕不是砸场子的吧!”

    众人皆七嘴八舌地不满起来。

    白白怒极,挽起袖子就要冲下去与那人分辨一二,一只纤细的藕臂将她拉住。

    桑冲她摇摇头,脸上犹挂着笑,轻轻道:“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何必在意。”

    她朝那俏郎君略略点头致歉,便扯着愤怒的白白坐了回去。

    接下来那郎君又说了什么,白白是听不进去了,只青着脸将一杯一杯的茶水灌入口,想压下心头的怒火。

    桑则悠闲得多,她倚在座位上,将茶盏托于手一下一下地轻啜,似乎在认真地听着。

    直到夜幕低垂,二人方自茶肆离开。

    夜幕之下的小镇比之白日更加热闹。整个飞仙镇像是从黄昏醒来,流光溢彩、繁盛至极。

    桑漫无目的地在攒动的人群穿行,不言不语。白白一只手紧紧地将她挽着,满脸忧色地望着心事重重的桑。

    “,他们都是为了博人眼球浑说的,你……你别放在心上,啊?”

    桑微顿下脚步,并不看她,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轻声道:“我知道。”

    一处湖景吸引了白白的注意,那湖上横着一座数十丈长的白玉拱桥,此时桥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来来来,许愿灯咯!许下心愿,心想事成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在桥的一侧支了个简易的摊位,热情地朝着来往的路人卖力吆喝。

    白白一眼便瞥见一只通体素白的河灯,那灯体做成了灵桑花的形状,在灯光的映衬下,那花瓣竟跟真的一般,一瓣一瓣徐徐绽放。

    老妪会意,将那盏河灯拎起来在二人眼前轻晃,热切道:“姑娘来一个吧!很灵验的,将愿望写在纸上置于灯芯,再诚心放于湖,所愿之事必能成真。”

    为了讨桑开心,白白正欲接过那河灯,便见桑怔怔地望着那朵莹白的花朵,先她一步将那河灯接在手。

    “灯芯吗?”桑将灯体小心揭开来,白白忙向老妪讨来纸笔。便听闻桑“呀”地一声。

    白白忙折回她身边,便见她白皙纤长的指尖凝出一颗血珠来。

    “怎么了?”白白秀眉微蹙,忙自怀掏出方帕,将她的手接过来。

    “没什么,不小心刺了一下,做工不大精细罢了。”桑不以为意,另一只手还托着那只河灯。

    二人朝那灯芯望去,便见那莹亮的灯芯处竟开始隐隐发亮,泛出诡异的红光。

    桑心一动,猛地回头去寻那老妪,却见原处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怎……怎么办?”白白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桑将那盏河灯小心收起来,又在指尖凝出灵力将那微小的针眼化去:“先回去再说吧!”

    二人不再耽搁,径直腾了云,穿过喧闹的小镇,穿过红云遍布的桑林,往溟沧海的方向掠去。

    行至灵桑山前的袅绕仙障时,桑隐约瞥见水面上划过一只巨大的画舫,画舫之上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

    二人均是一惊,正欲看个究竟时,眨眼间,那画舫竟消失不见了。

    想起方才那个诡异的老妪,白白的后背不禁冒汗,凑在桑耳边低声道:“,这……这仙族竟能进到灵桑山里来了?”

    桑略一沉吟,遂凝聚心神,在水面之上巡视一周,须臾,方沉着脸道:“不对,不是仙族。”

    “那……那是那位天神驾临了?”

    桑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道:“没有仙气,怕是什么不速之客。”

    “我们还是先回去找玖玄吧,我们……”白白有些瑟缩道。

    “不,”桑眸闪过坚定之色,“守护扶桑宫也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