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啊，你又打瞌睡了！”
黎弋也不明白，明明他就要大两岁，可是他家小主子就爱管他叫“小黎”。
唉……做下人的，就这点不好。不能反驳。
更何况，还是小主子管了他的饱饭呐，算了，小黎就小黎吧。
“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黎弋看了看天色，这会儿都要到午时了。也不知道今儿个会吃什么饭菜。
进了这褚府之后，他总怕也许某一天这小主子就不喜欢他了，以后就吃不到饱饭了，所以总是卖力地塞，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这样，就算是他犯错被赶出去了，好歹晚上不会饿得睡不着……
“我就是看你又在走神了，叫叫你。”
褚长风老成持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夫子先前讲的东西，你都记下了吗？”
黎弋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他满脑子都是想吃饭，哪儿还记得这夫子讲了什么呀。
这小主子，说是让他当书童，就真的是一天不落地将他带着。
夫子讲课，他也得在一旁听着。
完了每日入睡前，还得被抽问一遍。
只要是夫子教过的内容，小主子总是能够倒背如流，举一反三。可是他的榆木脑袋，就怎么也转不过弯儿来。
渐渐地，他也知道了，自己跟小主子的差别。那就是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变成小主子那样的人。
嗯，就连什么倒背如流，举一反三，这些词儿，他也是在先生那儿听来的。似懂非懂。
可是，也许他就真的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吧。有时候黎弋也会觉得，好像不太对得起小主子将他给带回来。
“公子，黎弋太笨了，总是记不住。”
“没关系的，爹爹说过，勤能补拙的。慢慢来，不着急。”
褚长风小大人似的，踮着脚拍了拍黎弋的肩膀，看着黎弋的情绪不是很高，想了想，又拉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弯下腰来。
“我们今天溜出去好不好？听说京郊有一片荷花湖，荷花都开了。”
去吹吹风，也许黎弋就心情好了呢？
小小年纪的褚长风，其实心里也是贪玩儿的。
黎弋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的，公子，下午您还有夫子的课呢！要是逃学了，老爷会骂人的！”
印象中，小主子的爹可凶可凶了，上一回，就是因为他带着小主子，在后院摘了两枚桃子，结果就被罚打了手心。
那个戒尺，比夫子手上的戒尺还要长，打得他好几天都拿不了筷子了。
这要是再溜出去，万一老爷生气了，说他带坏了小主子，要将他赶走……
那他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小主子，偷偷留下来的红烧肉了。
“放心吧小黎，我爹一大早就出府去会友了，说不定得晚上才会回来呢！”
小小年纪的褚长风，就已经是个有主意的人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待会儿吃完了饭，我们就出去玩儿。”
“好不好嘛小黎？”
“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们就回来！”
褚长风的眼睛亮晶晶的，黎弋觉得，就像后厨笼子里关着的小白兔一样。
总是让人没法儿拒绝的。
…………
京郊的湖里荷花开得格外地热闹。
粉的白的，大方的，害羞的，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间楚楚动人。
“真好看啊。”
黎弋刚下了马车，就挪不开眼睛了。
在那个遥远的，已经不在了的家里，背后就有一片小小的荷塘。
那个时候，娘亲总会带着他，去掏淤泥里面白白胖胖的莲藕，再让做工的爹爹回家带上一扇排骨，炖个香喷喷的莲藕排骨汤。
那个滋味儿，真香。
黎弋看呆了。等到醒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也不知道是在伤心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的爹娘，还是在伤心再也喝不到莲藕排骨汤了。
“小黎，你不要难过了，你看，这荷花多好看啊！”
黎弋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点点头。
“荷花底下，还有好吃的莲藕呢！”
在他的心里，只有能够填饱肚子的，才是好东西。
“公子，你想吃莲藕排骨汤吗？”
褚长风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那我去给你摘吧！”
小主子，比娘亲对他都要好。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所以，他愿意将自己最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也让小主子尝尝。
脱掉身上浅灰色的袍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一旁干净的草丛里，又将鞋袜脱掉，瘦小的身板儿露了出来。
“公子您等一等，我这就去挖莲藕。”
就像当初娘亲挖给他吃的那样。
湖里的淤泥是真多啊。甚至，还有许多荷塘里没有的小鱼小虾。
摸莲藕的同时，黎弋又摸了不少的小鱼小虾，通通扔到了草地上。
活蹦乱跳的小鱼溅了褚长风一身的水，就连好看的滚边锦袍上，都多了不少泥点子，惹得他皱紧了小小的眉头。
可是，看着在湖里如鱼得水，笑得欢畅的黎弋，他又觉得这没什么了。
黎弋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可是心思细腻着呢。
虽然他也不明白，刚刚为什么黎弋会哭，可是，你看，他现在笑得可开心了。
嫩白的莲藕，还有一箩筐的小鱼小虾，收获颇丰的黎弋一身的泥泞，心情却格外地舒畅。
那一瞬间，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就算是回府之后，他因此被惩罚，饿了一天，他也觉得是欢喜的。
只因为，晚上小主子悄悄地端了满满一碗莲藕排骨汤给他送过来。
“这里面可都是你摘的莲藕呢！你快尝尝，我觉得可好吃了！”
汤很香，有小时候的，娘亲的味道。
黎弋吃得狼吞虎咽，眼泪混合着汤喝得一干二净。
“好吃。真的很好吃。”
黎弋吸了吸鼻子，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好好睡吧，明天我一定会再去找爹爹说说，是我带你出去的，不是你的错。”
褚长风小心地将碗抱在怀里，安慰了黎弋一句。
黎弋点点头，擦了擦嘴巴，笑得傻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