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因为回来晚了,不敢耽搁时间,也顾不得蛇尸的事情,带着表弟和妹妹去中军帐复命。沐清远看见儿子女儿和侄子都全须全尾地回来,心中大定,他看见方成气色还好,不似别人那般疲倦,就多问了几句。待他得知这小子居然睡了几日,没有杀过一条蛇后,不禁黑了脸,下令道:“来人,将方成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沐小月大吃一惊,失声叫道:“爹!”
沐清远喝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沐小月鼓着嘴不再多言,心里颤抖着看着男孩被拖下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军棍的击打声、军士的报数声和男孩的哭喊声。
沐清远不为所动,看着脸色发白的女儿说:“丫头,你忘记了前事,我今日也不怪你,可你要记住军法无情。”
沐小月哆嗦着说:“是,父帅!”
沐清远点头吩咐道:“沐春,你带队晚归,虽事出有因,也是你的过错。记你大过一次,下去休息吧!”
“是,谢父帅!”
沐清远继续说:“丫头,你那是不是还有杓兰,给我交出来,不得私留。”
沐小月想了想,故作不情愿地交出一株杓兰。
沐清远瞪了她一眼吩咐道:“沐景,准你一日假,现在就送你妹妹会国公府,明天未时回营。”
“是,父帅!”沐景立即拉着妹妹出了大帐。
沐小月看到被抬走的表弟,挣开四哥的手说:“四哥,让我去看看表弟好不好?”
沐景说:“妹妹,表弟没事,就是疼两天。爹,就是要教训他一下,哪里会真打坏他?他那里可是斥候营,外人不得擅入。你忘了?你现在不是军营里的人了。”
沐小月“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她对军营里的女兵女将没有多少印象,就没有在军营多留,骑着马,就跟着四哥回家了。她却不知道她的举动让军营里的将士尤其是女兵女将有多伤心。
沐小月回到家里,可喜坏了老太君和沐夫人,只是担心她疲乏,还是让催促她下去休息。
沐夫人知道侄子和儿子也都安全回来,心中大定,不禁又叹息道:“月儿是个爱花之人,若是知道杓兰都快死了,必定又要伤心了。”
崔双玉知道丈夫安全回来,心中高兴,遂说道:“娘,妹妹回来就好。不过是几盆花草,妹妹会种花,自然知道这花种植不易,只怕这也是她意料中的事情。”
少时,沐方的妻子田氏进来惴惴不安地禀告:“老太君,夫人,县主刚才去后花园,将所有的杓兰都搬走了。”
沐夫人叹气道:“反正这花也活不成,搬走就搬走吧。”
沐小月回到自己的小院,借口要休息,紧闭门户,就钻进自己的空间进行自己的种花事业。她小心翼翼地将八株杓兰移入土中,并浇灌了空间的水。她现在发现只要是自己亲手种下去的花草,无需自己特意吸收,就能转化成自己的灵力。而她一键种植的花草就没有这个优点。她本就是爱种花的人,就不辞辛劳地开始种花种草甚至种树,当然粮食也不少,她已经吃过自己在空间里种植的包谷,味道比前世种的好多了。最大的好处,就是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春夏秋冬,沐小月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不停地获得丰收,而且每丰收一次,她的土地就能大一圈。空间里相对安全,沐小月在空间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开心神,尽心修炼,有时甚至会在里面连续打坐十几天。本来在空间里是没法断定时间的,可沐小月还是能根据植物的生长周期断定大概的时间。
沐小月收获了一季稻谷之后,想了想,时间该差不多了,就出了空间,这时太阳刚刚西下,她在空间里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太阳,这时看见太阳,心情无比灿烂,就高高兴兴地去陪老太君吃饭。老太君见她并没有因为杓兰的事情不快,心里也就没有再多想。其实这都是老太君他们多虑了,他们自己太过看重杓兰,所以就特别在意,而在沐小月这里,各种花草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比如沐小月最喜欢的就是太阳花,换句话说,她喜欢各种开得灿烂的花朵,那些兰花之类高雅娇贵的花草在她面前反而靠后了。
吃完饭,沐小月见老太君心情不错,就陪着笑说:“奶奶,我想明天去庄子上看看。”
老太君蹙眉,沐夫人说:“月儿,你刚刚回家,怎么又要去庄子上?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
沐小月立即起身说:“奶奶,娘,我上山前,请严先生帮我收干菜,我不去看一下不放心。再说,那个盐地碱蓬也快老了,我想去安排人收获种籽,一来榨油,二来留种。就是老盐地碱蓬收割后也可留作绿肥,我还要让人认真开垦那些荒地好好种植盐地碱蓬,这样明年的产量一定会更高。”
老太君无奈地说:“你这丫头,敢情这庄子离了你就不转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三天必须回来一次。”
沐小月现在不差时间,就笑着说:“奶奶放心,若是无风无雨,我每天必回。”
老太君不禁笑道:“算你这丫头有心。”
“奶奶!”沐小月竟然赖在老太君身上撒娇,惊得屋里人掉了一地的下巴。
沐小月第二日来到庄子时,庄子边茶铺热闹非凡。沐小月停下观望,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正是严浩。
严浩看到她笑道:“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您若是再不回来,这庄子就要被人踏平了。”
沐小月见他说话轻松,也笑道:“严先生,有您顶着,就是天塌了,我们这庄子也完不了。”
严浩笑道:“姑娘,您还是真看得起我。您看我们这茶铺,还有落脚的地方吗?”
沐小月将缰绳递给家人,走进茶棚看到一屋子的人,当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肥胖的商人起身施礼道:“小人周明见过晋安县主,县主,小民是来求购盐地碱蓬的。”
沐小月笑道:“周先生,各位,我们庄子上的盐地碱蓬今年的产量有限,实在无法供给各位,还请你们见谅。大家若是有意,不妨先在严先生这里登记,若是明年盐地碱蓬丰产,必定优先供应各位。”
“请问县主,您能保证明年盐地碱蓬丰产吗?”
“不能,可是我们会尽力而为,各位,盐地碱蓬不仅嫩叶可口,就是籽榨油也比豆油、菜油香,大家不妨订购一些油回去卖。”沐小月趁机开始推广盐地碱蓬油。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问:“请问县主,可否卖我们一些草籽,让我们推广种植?”
沐小月点头道:“这个不难。只要有合适的地,草籽要多少都有。”
“不知什么样的土地才算合适?”
沐小月说:“这个盐地碱蓬,顾名思义就是要种在盐碱地里,但也不是什么样的盐碱地都合适,我建议大家若是能找到盐碱地,就拿少许种子回去尝试种植,试种成功后再推广。切莫急于求成。”
“县主,不知这种子是什么价格?”
沐小月笑着吩咐:“严先生,请你记住各位先生的商号,待种子成熟收获后,每家商号送一升种子。不过,各位,我有言在先,这些种子只能自用。”
众人连声道谢,沐小月含笑告辞,自行进了庄子。庄子上的人看见了,都纷纷上前问好。沐小月一路打着招呼,就向自己的院子走去,看到星儿和鸣环向她飞奔而来。
星儿扑进她怀里说:“月儿,我都快想死你了,以后不许你扔下我。”
沐小月拍着她的后背说:“好,好星儿,我也早想你了。”她这可是真话,她在空间里度过那漫长岁月时,总是在想若是星儿在就好了。
鸣环也在一边说:“月儿,我也想你。”
沐小月推开星儿,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鸣环,笑着说:“你们两个丫头,也不说赶紧让我喝口水,就说个没完。”
星儿说:“你下回再扔下我们这么长时间,别说没有水,就是饭也没有你的。”
沐小月故作无奈地说:“好吧,星儿,算你狠,以后我再也不敢扔下你了。”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就向院子走去,鸣环指着路边的太阳花说:“月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这丫头听着星儿唠叨了一个月的月儿,现在居然也敢当众叫沐小月的名讳了。
沐小月看了看无比灿烂的太阳花也是心情大好,高兴地说::“是好看,鸣环,这肯定是你的功劳,星儿可没有耐心伺候这些花草。我这次进山,带回来好多山花、野花的种子,回头也交给你种如何?”
星儿不满地说:“月儿,我和三柱嫂将那几个花圃照顾得也很好。”
沐小月咯咯笑道:“我知道,逗你玩呢。”
“月儿!”
沐小月走近小院,看到一盆有些发蔫的牡丹说:“这花儿就是娇气。”
星儿说:“月儿,牡丹是百花之王,娇贵也是正常的。”
沐小月笑道:“娇贵可以,可不能娇气。”
几人不禁笑了,沐小月坐下刚喝了两口茶,钱福就来了。沐小月无奈只好请他坐下说话。钱福依旧是不敢坐,只是站着说道:“姑娘,现在我们收的干菜太多,已经没处放了。”
沐小月说:“这事我也想过了,钱伯,你尽快安排人盖新房。”
钱福犹豫地说:“姑娘,严先生已经说了,他没有银子。”
沐小月无语,她最近只忙着种花做事,很少过问银子的事情,现在自己的脉门居然握在了别人的手里,不过这肯定是自己老爹的主意。可惜老爹这位大将军不知道钱生钱的道理。她想到这里说:“钱伯,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去找人盖房子。我这里有一些麦种想请您看看。”
钱福恭恭敬敬地接过沐小月手中的袋子,打开一看,就是两眼放光,失声问:“姑娘,这种子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沐小月说:“是我无意中得的,种子是大事,我不敢造次,就想请钱伯掌掌眼。”
钱福激动地说:“姑娘,这种子要得。若是姑娘不放心,可以挑出两百亩地先试种。”
沐小月说:“好,这事就交给钱伯。另外,我看庄子上的老兵太多,他们大多不能干重活,你让人出去多买点牛羊,让他们养着,也让他们也有个进项。尤其是牛,有多少,我们就买多少,公母不分。”
钱福为难地说:“姑娘,这些可要不少银子。”
沐小月说:“钱伯,我说了,你去办事,银子我想办法。”
这时严浩进来,正好听到这话,皱眉道:“姑娘,不知道您打算如何挣银子?”
沐小月看见他不禁抱怨道:“严先生,今年庄子里多入了这么多银子,你就不能截留几千两?”
严浩脸色一僵说:“姑娘,国公爷要这银子是有大用处的。今年的银子虽然多,有一半要交给朝廷,余下的几万两银子,国公爷要扩充骑兵。这事已经拖了好几年,本来陛下已经答应了,可朝里那几个老顽固死活不肯给银子。国公爷正在找人使力,希望能将那几万两税银留下来。”
沐小月无奈地说:“算了,严先生,你那若是有银子,就先支给钱伯,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弄到银子。”
严浩知道这位县主的本事,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不行,姑娘,你必须告诉我这银子从哪里来?”
沐小月将手伸进包裹,心念一动,从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问:“严先生,你看这个值多少银子?”
严浩接过打开一看,激动地说:“姑娘,县主,这,这个少说也要三千两!”
沐小月说:“严先生,能否请您帮我将这个卖了?”
严浩迟疑地问:“姑娘,此事国公爷可知道?”
沐小月尴尬地说:“严先生,这个是我带着表弟逃命时得到的,我爹并不知道。我如今要花银子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庄子,只要我们庄子好了,就能挣更多的银子不是?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盐地碱蓬根本就不够卖。我们想大力种植盐地碱蓬,就必须精耕细种。这就要大批的牛马。你看,只要我们种好盐地碱蓬,明年就有更多的银子了。”
严浩说:“姑娘言之有理,只是姑娘不该瞒着国公爷。”
沐小月摸着鼻子说:“严先生,我想给我爹一个惊喜。你就帮我一回。”
严浩想了想点头道:“仅此一次?”
沐小月讨好地说:“仅此一次!”
很快,沐小月的手里就有了银子,庄子上更加忙碌,盖房子,盖牛棚、羊圈、还有猪圈。庄子上的人见县主为了收干菜,盖了一溜青砖瓦房,干得更加起劲了。虽然说蔬菜有限,可是那些马齿苋是采不完的。甚至不少老兵也加入进来。不过,沐小月一直坚持让人收柴、卖柴,对她来说,苍蝇肉也是肉。当然,她吃素。
沐小月陆续干成几件事情后,心情大好,她想了想,让星儿俩人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带着俩人去拜访刘子圻。
真正的刘子圻刚刚从神殿回来,听说沐小月来了,顾不得许多,立即放下两个儿子,亲自下山迎接。
沐小月看到这个让她如沐春风的男人,总觉得他和山里让她吃够苦头的男人不是一个人,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她也说不上来。她抢先向某男施礼道:“见过刘先生,多谢刘先生的救命之恩。”
刘子圻微笑道:“能为县主效力,小生三生有幸,县主不必如此。”
沐小月更加怀疑,这人变化也太大了。
沐小月和刘子圻并排上山,俩丫头捧着礼物紧随其后。几人刚走到小院,就看到俩个小包子飞奔过来,抱着沐小月的腿,哭喊道:“娘,娘,宝儿想死你了。”“娘,贝儿也想你!”
沐小月顿时呆立当场,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俩儿子?刘子圻温言道:“宝儿,贝儿,你们认错人了。”
宝儿哭道:“不,没有,宝儿不会认错娘,娘,你为什么不要宝儿了?嗯嗯嗯,宝儿好想娘,娘......”贝儿也跟着哭个不停。
沐小月心都被哭碎了,她前世是个孤儿,一直都盼望着一朝一日看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现在看到俩个孩子这样,不觉就要落泪。她蹲**,才看清俩个孩子一模一样,应该是双生子,也就是三四岁大小,长得粉雕玉琢,都瞪着一双泪汪汪地大眼睛看着自己。她看着俩个孩子的眼睛,如遭雷击,这俩个孩子是谁?!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柔声说道:“宝儿,贝儿,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娘。”
俩个宝贝一听钻到她怀里哭道:“娘,你就是娘。你不能不要我们,我们要娘,嗯嗯嗯,我们要娘,娘......”
沐小月后面的俩个丫头满脸黑线,不满地看着刘子圻。后者不动声色地对家人吩咐道:“将俩位少爷抱下去。”
边上仆妇正要上来抱人,就听到俩个小包子哭得更凶了。沐小月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抱起俩孩子怜惜地说:“好了,宝贝,不哭,我们不让她们抱!”
俩个孩子立即搂着她的脖子再不肯撒手,刘子圻的眼底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沐小月抱着俩个孩子坐定,吩咐星儿将带来的点心打开,让小包子挑选。宝儿立即抓了一块栗子糕塞进口中,贝儿则拿了一块绿豆糕。她看到俩个小子吃的碎渣掉了自己一身,也不嫌弃,抬头问刘子圻道:“刘先生,不知孩子的母亲今在何处?为什么他们认定我是他们的母亲?”
刘子圻黯然道:“他们的母亲在他们出生时就去了,他们或许觉得郡主亲切,就......小生实在抱歉!”
沐小月毕竟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在前世就给孤儿院的孩子做过妈妈,对这些事情自然不是太在意。笑道:“童言无忌,先生不必介怀。刘先生,不知茯前辈是何方高人,如此神通广大?”
刘子圻说:“师父是小生的恩师,至于师父的来历,小生也不全知。”
沐小月点头说:“刘先生可否告知,那些小木剑的用处?”
刘子圻说:“家师总是神神道道的,小生这里也有一把,至今不知用法。不过,家师对这些木剑十分珍惜,从不肯轻易送人。”
沐小月继续问:“刘先生,不知您送我的木剑又有何用处?”
刘子圻说:“县主不要小看了这把木剑,此剑乃是用千年乌木所制,木身沉重。县主力大无比,宝剑若是轻了必定不趁手。若是用铁件,又恐县主伤了自己。而且这木剑若是灌入内力,其威力不亚于天下名剑。”
沐小月吃惊地说:“先生如此重礼,月儿怎么当得起?”
刘子圻正色说:“县主,您为我大夏出生入死,身受重伤,失去记忆,才至如今这般。小生又怎么会吝啬区区一把宝剑?”
星儿和步环闻言都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沐小月身上的木剑。
沐小月说:“先生之言实在让月儿惭愧。”
刘子圻见她不安,安慰道:“县主,天下万事皆有因果,县主只要心怀善念,就能无愧于天地。”
沐小月本想起身致谢,可是看到怀里的俩个包子,只好说:“多谢先生指点。”
宝儿这时已经吃完点心,开口说:“娘,宝儿要喝水。”
“娘,贝儿也要。”
沐小月看看眼前的茶水,吩咐道:“星儿,去取些温水来。”
这边连忙就有仆妇端来一杯水,沐小月试试水温,方才喂俩个孩子喝了。刘子圻看到她对孩子如此上心,心中暗暗感激姐姐出的这个主意,他估计儿子喊娘的事情也是姐姐玩的鬼。现在看来,他的伊兰还是惦记着儿子的,只要有这俩个儿子在,伊兰应该不会再和自己计较前世的事情吧?
沐小月本想早些告辞,可俩个小包子只要一听说她要离开,就哭喊连天。只是天色渐晚,明日父兄休沐,沐小月是必须要回国公府的,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咬牙告辞,留下了俩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包子。她听着孩子的哭声,就有一种痛入心扉的感觉。为什么俩个陌生的孩子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