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的孩子摔了一跤。有泥巴残留在他的身上,沾染了他的白衬衫。孩子伸出手,试图擦掉泥巴,泥巴在他稚嫩的白净小手上留下印记,此时他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的泥,但白衬衫却因此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棕色痕迹。“真脏啊。”孩子厌恶地盯着手。这白衬衫的由来,必须从他的母亲说起。
那天母亲带他去逛商城,目的是去买给他的新衣服。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在这个宽阔的地方左转右转。这个商城大得惊人,眼花缭乱,孩子纯净的双眼里,仿佛只能容纳下母亲高大的背影,以及自己面前的手。在很久过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这件白衬衫不错,你觉得呢?”男孩仰起头,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切开始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匹配自己心灵的世俗之物。“是吗,那我们就赶紧试穿一下吧。这件可以借我们一下吗?”“十分感谢。”从试衣间里走出来,面对着镜子里套着白衬衫的自己,他微微愣住了。“哇,很合身呢。”没错,是很合身。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这件我们就要了。”母亲从晾衣架上取下这件衣服,孩子便夺过衣服,飞奔进房间,迫不及待地换上,他感觉自己变得更加阳光了。也是因为孩子那颗纯真的心吧。每次他从外面回来,和朋友玩了许久,导致衬衫上的粘有许多泥土,孩子天生好动,母亲也只是笑骂几句“你又这样子了”,第二天,他就又能穿上洁白如初的衣服了。这大概是白衬衫和这男童的故事前提了。“我的衬衫再也不干净了。”这么想着,孩子不免觉得悲伤。但他不能停下,因为母亲告诉他要一直走,这条路会把他带去另外一个世界,而每一个走完这段路程的旅者,都将以这段经历为豪。孩子继续走,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再也不要跌进泥坑弄脏衣服了。但不久后,他又不慎摔倒了。孩子挣扎着从泥坑中坐起来,用力摆动身子,想要甩掉这一身污泥,可是他做不到,泥巴迅速染上他的皮肤和裤子,从中站起身来实在说不上简单。正如同前面所说的,他必须站起来。胡乱拍打一下身子,艰难地站起来,孩子继续走下去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已经逐渐成长为少年。身上的污泥逐渐增多,唯一不变的却是他对这些东西的厌恶。他很多次尝试着摆脱它们,但都失败了。直到那天,少年在这荒无人迹的路上遇到几个成年人。他们也穿着和少年相似的白衬衫,但这只是少年的猜测,因为那些衣服上尽是泥,看得出他们已经摔了许多次。少年的衣服上,还残有着一些没被污染的地方,雪白的颜色,初心的颜色。“你们每天穿着沾染污泥的衣服,难道不会很难受吗?”怀着疑惑,少年这么问道。其中一个成年人将喝完的啤酒瓶随地一扔,睁开半只眼睛斜视着他。“……你们要干什么!”少年被他扯住衣扣,高高提起,这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其他几位也纷纷凑过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不过更多的是嘲讽。“看他的白衬衫,好丑哈哈哈!!!”他们都开始狂笑起来,如同真正的怪物,不,也许不是如同。“这件衣服我一开始就在穿!凭什么你们要笑话它!”没有人停下那种眼色,提着他衣口的人张开了嘴。“这才是真正的长大,真正的成熟,这么难看的颜色,迟早要被撕下来肆意践踏的!”“你又懂什么!”“哈?我懂什么?”他露出野狼般的笑容,“我是在为你好,赶紧在前面的泥坑里打个滚,然后继续活下去吧。”说罢,他丢下少年,和他的“朋友”离去了。迟早要被践踏的。真的是这样的吗?这是完成了路途的五十分之九后,全身污泥的少年最后正常的想法。听那些伟人们说,这个比例象征着真正的成长。不过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人开始精神瓦解的阶段。让我们继续这个故事吧。他继续行走着,在接下来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了他身边,而大多都是异性。也是听那些“伟人”所说,她们中有很多都喜欢一身污泥的成熟男性。而长大过后的少年,正好应了那些人的喜好。走了一段路后,他便与其中一位签了合同,走在了一起。条件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就是持续向对方提供金钱,以维持这个条约。金钱又是什么?金钱是走下去的垫脚石,此时的地面已经不再是土地,而是一座桥,而桥下面则是滚烫的岩浆。岩浆能置人于死地,这就意味着不能完成路线了。和她在一起后不久,就有了一个新的孩子诞生。少年的配偶找了个地方歇脚,在路边给这个新生儿买了一件白色衬衫。看到穿上这件衬衫的孩子的一瞬间,少年想起了什么。但他很快就将这个驱逐出自己的脑海,如今成熟的他,是看不起这种东西的,他打算彻底遗忘掉。没人阻止他,也没有人认为这是不可以的,更没有人认为这是不对的。又有这么一天,发生了一件重大的变革。妻子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再向彼此提供金钱,应该说是走下去的资格危在旦夕。
这一天,她脚下的路彻底崩塌了,就在那一瞬间。妻子只得暂时抓住少年脚下的桥,一边摇摇欲坠,一边带着哭腔呼喊着自己的丈夫,请求他帮助自己。但是少年只是沉默。如果抓住她的手,自己的桥怕是也要承受不住。“赶紧下去吧。”少年的想法,伴随着绝望的妻子一起坠入了岩浆。从此以后,带着孩子,两人继续走下去。
尽管如此,孩子还是每天无忧无虑地笑着,少年开始对他感到嫉妒,最后变成了憎恨。每天踏在自己用血铺成的桥上,还如此没心没肺,真是废到极致了。不知报恩的可恶东西。因此,他也想让这孩子成长起来,只有他的成长,才有自己的利益可言。那么……什么意味着成长呢?当孩子踏上属于自己的路程时,少年如此对他说:“我是在为你好,赶紧在前面的泥坑里打个滚,然后继续活下去吧。”在孩子天真的面孔前,少年的笑逐渐变得狰狞。“长大了,你就会懂我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