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夜格外冷,天空是单调的黝黑。我独自走在回店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清理衣袖里的内袋——里面装着假慈悲的人给我的迷药酒。
现在是2232年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拉锯了两百多年。人人自危,世界早已变得荒芜不堪。我是个孤儿,没有名字。生下来时,似乎便注定了我的命运。当零星的战火波及了这个城镇后,我被赶出了孤儿院。为了活下去,十三岁的我,在一家杂货店做工。一边做工,一边在城中唯一一座中学校中偷学。时光的滚滚圈,如今已滚过十六年了。但我不甘只做一株在尘埃中逝去的草,我想成为一颗改变世界的大陨石——即使机会渺茫到针尖。走着,走在昏沉的微光下,仿佛万籁俱寂。猛地,和着黑猫的尖声,前面正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好看见了我——糟糕!我倏地回头狂奔——那是骷髅帮的家伙,极端的反政府组织!他们好像不想漏掉这个送上门的钱袋子,踏着可怖的脚步声,紧跟了上来。我很清楚,身后就是催命鬼!我只得跑,跑,跑得胸口像火烧。后面的脚步也在加速,加速……他们生存的最优方式,就是拿钱,灭口!一滑,我摔在了地上,膝盖仿佛被打了一枪。我刚想跃起,便生生挨了一腿,正中背部,小腿也被狠踹了一脚,我痛的跪了下来,脑后又中了一拳,我便趴在了泥泞中。接着,模模糊糊中,又一只拳头迎面冲来……恍惚,恍惚。我恍惚地感觉到,他们的脚步远了,远了,可我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我的裤兜空着,钱被摸走了。我仍是躺在泥泞中,脑中传递着危险的信号。这是什么感觉?我惶恐起来,想用站立来抗议,但轻轻一动,身子就如针刺鞭打一般。我软了下来,脑中回荡着自白。不能死……我不能死……不能……就这样……黑猫仍在叫,我瞄见了正闻讯而来的人们。但我什么也没想了,脑海只是一空。国王十字车站。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我又醒来了。我吃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床柔软洁白的云朵上,手里抓着两个行李箱似的东西。我惊奇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握了握拳头,不错。伸伸腿,没事儿,就好像全身来了一次大更新,一切的不适都消失了。我这是在哪儿?忽地,从上方传来了一阵悠悠的女声:“各位魂宾,欢迎来到国王十字车站。我们的一位接待员将迎接您完成接下来的旅程,在此期间,您会有两小时的自由游览时间,人间的货币在此依然生效。请跟随您的接待员……”我一下子坐不住了,腾身而起,眼前就像一个巨大的接待厅,金碧辉煌。紫水晶灯,白玉石柱,金红纹彩,还有着梦一般的迷离雾气环绕四周。身边正簇拥着刚醒来的人群,和我一样粗衣陋布。一位位穿着素雅的绅士小姐正各自领着一人,缓缓走出大厅,不停地解答着疑问。我目瞪口呆了。等等,刚才广播里说,“人间的货币……”!难道……“嘿!”突然,后面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背。我登时一惊,反射似的跳开,结果被地毯绊倒了。“额,别那么神经兮兮的。我是你的接待员,叫我兰罗就好啦。”我有些惊诧地看了看他,金发蓝眼,呵呵地笑着,说着中文。衣着却好像十分随意休闲,只是一件白衫加灰裤,这就使得他与其他接待员有些格格不入了。我噌地站起,顾不得刚才的尴尬,大声喊着,问题便连珠炮般弹射而出:“这是哪儿?我死了吗?这儿的人怎么……”“诶诶,别那么大声啊,”他赶紧捂住我的嘴,像周围的人递去不好意思的眼神。“总之,我们现在就是两个小时的朋友啦,对吧?既然是朋友,我当然得好好解答你的问题了。对了,你的名字是?”这冷不丁的一问,把我惊了一下。我可不能告诉他我没名字吧?“我……我叫……南一。”情急之下,我只好编了一个名字。“哦,好吧,南一!走,先出去瞧瞧。如此美景,不看怎可呢?”说完,便抓起我的行李箱,急匆匆地推我出去了。出了厅门,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就像是一条精致美丽的步行街,两边随意地招展着一棵棵树。路是石板路,木是青翠木,树丛的后方,还藏着一排排的房子。瓦砌的,木拼的,石制的,五光十色,就像一个个童话里林间的可爱小屋。天空无比湛蓝,没有一丝烟霾,在艳阳的轻抚下,还有两三点白白的飞鸟。远处,有着火车的腾腾蒸汽,萦绕飘飞……“那么现在,请允许我隆重介绍——”兰罗十分自豪地站在我身边,在轻盈的阳光下,豪迈地张开了双臂。“欢迎来到魂的接待地,国王十字车站!”孟婆茗茶楼
就这样,我从兰罗——我的接待员口中,了解到了这是个怎样的地方。人在临死前,灵魂都会飘往最近的一个灵魂火车站。在这儿,会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游览,还可以用你在人间的积蓄购买这儿的商品。两个小时后,接待员便会查看你的行李——即你的记忆。如果你的美妙记忆颇多,便会安排你坐上红色列车,前往安乐之地的——天梦堂风景区。(“就是你们口中的‘天堂’。”兰罗补充道)据他说,那儿的景色是形容不了的——她就是你梦中的“腾格里”。但反之,如果你的人生大多是黑暗、沉郁的回忆,你就会乘着绿色列车,进入神青山林里的深山疗养院,即地之喃语安养庄,(“就是你们说的‘地狱‘啦!”兰罗不耐烦地说)接受自然的洗礼与心灵的医疗。但在这里,是没有“天堂”或“地狱”之分的。天梦堂与地之喃语,都是美丽无比的归宿,绝大多数灵魂都会前往两者其一。但有一种人,他们不会入住这两个地方,而是被遣送回人间——他们是真正的想活下去,有着对生命无比的热爱,和对未来无限的向往的纯净灵魂。(“到现在两百多年,期间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灵魂了。”一阵遗憾的语气)但保险起见,都会先清除他们在此的记忆。“那么,人间又怎么会有天堂和地狱的说法呢?”我一边挑拣着蜜蜂男爵里的巧克力,一边问,心里满是喜悦。(“我请,这是朋友的义务!”)“哦,”兰罗一边嚼茉莉草糖一边回答。“在忘忧茶开发出来之前,我们都是用迷离花做的甜点让他们遗忘的。可明显不彻底,就搞得他们记忆有些零碎的残存,就有了“天堂”、“地狱”之类的简化叫法。他们也许错记了“天堂”要比“地狱”好,也就为了故事需要,分了善恶了。”这套解释很有逻辑,我点了点头。突然地,我又想起了这个熟悉的火车站名。“国王十字车站……这不就是《哈利·波特》里的火车站吗?”“是啊,那个罗琳也是少数渴望生命的灵魂。回去后,写小说时,也许就用了一些记忆中的片段吧。……行啦,再吃巧克力就要吐了,跟我去喝点东西吧。”
我们漫步在石板路上,享受着如午后暖阳的宁静。周围也是同样愉快的人——也许该叫“魂群”,或购物,或赏景,一片祥和。往前一点,左边有着一家“卡其大叔恶作剧店”,一两个顾客正被妖怪盒惊得哈哈大笑。右前方是“三角书吧”,里面都是静静的坐着阅读的魂们。免费的饮料和海量的书籍,让我只得用尽全力才能拔出双脚。继续往前,兰罗好像被一家新开的“切尔家族”礼服店吸引住了,兴奋地小跑了进去。但仅两分钟后,便丧气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一件破衣服顶半年工资”之类的话。
“呼,还有多久到你那个地方啊?我可只有两个小时啊。”大约十分钟后,我有些累地问道。距我走出接待厅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别急,看,这不就是了?”他朝前一指——那是一座红木房,古朴淡雅,门前摆着几把木椅与藤桌。边上支着一个炉台,上面正烧着一把水壶,飘出徐徐的清香。我抬头看向招牌,木匾中嵌着五个鎏金的大字:孟婆茗茶楼“这……这……”我心里好是纳闷,奈何桥上的孟婆居然在这儿!还开起了茶楼?“所以我就说,那些只是不准确的记忆嘛。”兰罗笑了笑,便领着我进了大门。“不如,就在这儿看看你的回忆吧?检察厅里人太多啦。”
刚进门,各种茶叶的香便扑面而来。里面人的确不多,只有两三位顾客,没有一位接待员——看来兰罗的确与众不同。孟婆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衫,正背对着我们,给两位顾客倒着茶水。那是种奇异的颜色,绿中带白。水流注入,好似“素湍绿潭”。店里有一个小小的柜台,台后是各种各样的珍奇茶叶,还躺着一块大算盘,想必是记账用的吧。
“你好,孟大娘。”兰罗毕恭毕敬地说。孟婆慢悠悠的倒完茶后,抬头看了看我们。她的脸上布着好些干沟,古铜色的皮肤中有着一双棕眼睛,短发却是银亮如缕,静静帖服在脑门上。“怎么,小滑头又来啦?”孟婆悠悠地开口,就好像空气一样飘渺。“嘿嘿,是啊,还有张新面孔呢。我要一杯乌龙翠茶,和往常一样。对了,你喝茶吗?”他侧过头问我。“我……”我顿时觉得自己十分粗俗,一种茶也不知道。在人间,茶已经像人性一般几近绝迹了。“那就给你拿一杯柠檬红茶吧,你应该会喜欢的。拜托啦,孟大娘。”孟婆听了,缓缓转身,泡茶去了。而兰罗却拉我坐下,将两只行李箱放在了藤桌上,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了。“好了,现在,是时候看看这里面的东西——你的记忆了,南一。”我的记忆——纯洁的灵魂
听了这话,我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仿佛从顶峰坠向了谷底。我深知那些沉痛的伤疤。“那我们先来看看,你的美好回忆吧。”兰罗带着一种不抱希望的口气,慢慢打开了那只小巧的行李箱。这时,里面缓缓飘出了一缕粉红色的雾气,但也仅此一点,几乎只相当于两次呼吸吸入空气的量。兰罗抽出一根木杖,拨了拨那些少得可怜的粉雾。突然,那些雾气幻化出了图像。我一看,发现都已不记得了。那是第一次吃上猪肉时,我一脸满足的模样。此外,还有我正笑着追赶其他小朋友,和他们争夺垃圾里捡到的宝贝玩具。我还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我认出来了——那是我读的第一本图画书,封面已腐烂得认不出书名了。
正在我沉醉在这些美好却又可悲的回忆中时,雾气消散了,茶也端了上来。兰罗的那杯乌龙翠茶乌绿乌绿的,翻腾着热气。而我的柠檬红茶是淡黄淡黄的,里面漂浮着几片柠檬,却是加了些冰块。不知怎的,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问兰罗:“记忆消散,都这么快吗?”兰罗沉着脸,关上了那只行李袋。“不是的。记忆越多,则消散越慢。”我的心一痛,赶紧端着红茶喝了几口。
“那么,接下来就是这一只袋子了。”兰罗指了指另一只看起来大得多的行李袋。“当然,这很正常。这两百年来,我从没看到有一个灵魂的记忆美好大于痛苦,甚至还有没有美妙记忆的灵魂——更别提消失了那么久的纯洁灵魂了。”看着我难堪的脸,他连忙补充道。
接着他轻轻拉开了那一只行李袋,刚拉开一条缝,一小股黑色的雾气便涌了出来。他看起来像是鼓足勇气似的,一下子拉开了整个拉链。
“嘭!”一阵巨响,袋子里的黑雾全部爆发了出来。如此之多,几乎要盘踞了半个茶馆。旁边的顾客惊奇地望着这些东西,我也同出一辙。但几乎一瞬间之后,我便陷入了痛苦的记忆:被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前,眼前留下了母亲冷漠的背影;第一次没吃上饭,饿得大哭大叫,却被扇了一耳光;在操场玩耍时,被其他孩子欺负了一顿,委屈地掉眼泪;第一次惹出了麻烦,被社会混混教训了一次,全身都是伤;天上有着几十架轰炸机,一颗导弹碰巧落在了孤儿院周围,震耳欲聋,瓦砾翻飞,许多人血肉模糊,不省人事了。我也被炸伤了一条手臂,正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来;找兼职时,被小商人辱骂街头,内心屈辱难耐;在每一天,除了学习,便是不知疲倦地四处送货,累得倒下……“够了!够了!我不要看了!我不要再看了!”我绝望地大声叫喊,声音苦楚不堪。紧接着,兰罗腾身而起,抓起了行李袋,一下又一下地往里面塞黑色雾气,脸色凝重无比。终于,噩梦消散了,我又回到了茶楼里,面前是被掀翻的柠檬茶杯和倾洒的茶水,只觉脸上有一两条凉凉的泪痕。“干嘛呢!这是要拆屋?”孟婆从柜台里抬头看着我们,面带愠色。兰罗只得喝下一大口乌龙翠茶,结果被呛住了,咳嗽不止,我帮她拍了拍。“茶可不是用来牛饮的!”孟婆好像更生气了,唠唠叨叨地说。兰罗看起来十分沮丧,喃喃地对我说:“南一,看来,你还是只能去疗养院了……”语气失望无比。“恩……”我低着头,低低地回了一声。“哎,只有再跟哈迪斯讲讲,最近疗养院简直爆满了……”他说完,便用力地摇了摇头,拿出了一部类似步话机一样的东西。“兰罗,这是什么?”这时,我瞟到在那个美好记忆行李箱中,有着一个小夹层,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哦,什么?”他抬起了头,看了看我手指的方向。突然,他浑身一颤,好像被雷击了一般,步话机掉在了地上也不去捡。两只手颤抖着伸向行李袋,手指动来动去,简直解不开那个小皮扣了。脸色也像是看见了一坨十二米高的鼻涕虫,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青紫。终于,他费尽全力地解开了那个小皮扣,里面的东西嗖的飞了出来——天哪!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一头蓝粉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腰际,眼眸却是灿烂的金色,面容红润,就像初熟的水蜜桃。曲线玲珑,身着一身洁白无暇的长裙。他轻盈地漂浮着,漂浮到我的身边,伸出了那一只洁白的手,轻轻抹去了我脸上的泪迹。接着,便又散发出明亮的金光,一阵璀璨后,默默消失了。
这时,顾客们都像中了毒似的瘫在了桌子上,明显是被那位女子的美貌震惊了。兰罗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奇迹。孟婆也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张大嘴巴,呆呆地盯着那个女子消失的地方。“怎么……”“南一!南一啊!你知道……你知道刚才是……什么吗?”兰罗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语无伦次。“那是灵魂的本质!真正纯洁无暇,晶莹剔透的灵魂啊!我终于,我终于又见到了,又见到了啊……”他大叫起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说完,居然把头埋在臂弯中,低声抽泣起来。我也是惊喜万分:这么说,我的灵魂就是那个,消失了两百多年的纯洁灵魂了?也就是说,我是个真正热爱生命,热爱未来,相信希望的人?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笑开了。
忽地,孟婆那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猛地把我拉进了里屋。我正不知所措,孟婆便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蓝一,你叫蓝一,是吧?(孟婆太激动,把“南”子读错了)好,好……仔细听着!”孟婆突然猛地一喊,把我吓了一条跳。“待会儿,你肯定会被送回人间,兰罗那小子肯定也会让你喝孟婆汤……”“孟婆汤?”我想起了兰罗在蜜蜂男爵的话。“就是忘忧茶?”“没错!”孟婆粗暴地打断了我。“你不能喝,一定不能!一旦喝了,你就会忘记在这儿的所有事情,忘记你是个怎样富有希望的,人!”孟婆好像特别激动,手也在不停颤抖。“为,为什么呢?”我十分困惑。“因为……”孟婆放低了语气,带着无限的希冀。“你将会是人间,停止世界大战的希望!……”过了一会儿,我忐忑不安地走了出来,回到了兰罗身边。他正用步话机向他的上司报告,别提多兴奋和欣慰了,说是绝迹了几百年的纯洁灵魂,居然又重出于世了!要求长官准许再度使用“忘忧茶”。他滔滔不绝,一直到我咳了几声后,才关掉了步话机,看向了我。“好啦,南一。”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泪痕,有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喜悦。“现在,你得回去了。知道吗?这也意味着,你得喝下“孟婆汤”,忘记在这儿的记忆。”说到这儿,他的语速不觉慢了下来。“好吗?就现在吧。”“行!”我一口答应,心里想着我的计划。这时,孟婆就像早准备好了似的,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边走还边向我使眼色。我微微一笑,接过了茶水。这碗茶很不一样,看着就像一碗清澈的白水,却分明散发着茶香。看来,孟婆真的是茶道高手啊!我暗暗地赞叹。紧接着,我便侧过身子,端起了茶碗,咕嘟咕嘟的。不一会儿,茶碗便空了。当我放下茶碗时,看到兰罗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惆怅。“好了,南一,朋友。这个茶会在你下去后生效。走吧,时间到了。”他看了看表,便拉起了我,飞快地跑出了茶楼,边跑边向孟婆道谢:“谢谢款待,孟大娘!茶钱在桌上了!”我则向孟婆递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孟婆也对我张开了嘴,露出一个裂开皱纹的笑容。
一两分钟后,我又站在了接待厅门前。这次进去,心绪却是格外沉重——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兰罗把我领到了我醒来时躺着的那块云朵上,把我轻轻的放了上去。“再见,南一!”他带着少许的哭腔。“再见了!”“保重,兰罗!”我向他笑了笑,我不想让他担心。倏地,我好像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东西,赶紧大声呼喊着正在远去的兰罗。“兰罗!这个地方,整个事情,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只是发生在我的脑海里的灵魂中呢?”我慢慢地说。兰罗笑微微地看着我,迷蒙的雾气快要把我包裹住,使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但他那坚定的声音却响亮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这当然是发生在你脑子里的事了,南一。但为什么这就意味着那不是真实的呢?”忽然,世界又变得模糊了。隐隐约约中,我又回到了人间,软软地躺在了一张洁白的病床上。重启
我正站在海边,披着一件毛大衣,迎着海风,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喜悦。那次历险,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了吧。可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呢。什么?我为什么会记得?哦,当然了,我并没有喝下那碗“孟婆汤”,我只是把它悄悄倒进了那个暗袋里而已。医生说,我能活过来,真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呢!谢天谢地,这还真不关医学什么事。出院以后,我继续着自己的生活。但不同往日的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无穷的希望与动力,那就好像是茫茫长夜里的北极星。之后呢,我参了军,作战勇猛,升阶;安排得当,升阶;英明指挥,升阶……就这样,我在人民心中有了一定地位后,便开始了我的正事——宣扬和平与希望。没错,孟婆真是料事如神。我的政治宣扬,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得到了无数人民的认同与支持。孟婆说的很对,在人们那深深的心灵中,总会,总是有着一方净土的,只是长久地缺乏踏足而逐渐变得偏远而已。而我的言行,我的形象,我的理想,就像一针强有力的催化剂,让人们心中那偏僻的乐土变得蓬勃,繁盛,肥沃,变得充满希望与理想。我的存在,就像是人们心中一直在寻找的,精神与希望的支柱。就这样,政府可敌不过人民的铁拳。终于在这一天,2263年8月18日,联合政府签订了《和平条约》。随着最后一组敌对国的握手,历时233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在人民的狂欢与呐喊中,和平地退出了世界的舞台。
我被人们奉为英雄,但我并不想这样被崇拜淹没。便直接了当地搬走了,搬到了这个瑰丽的地方。远离了那些烦扰不堪的报刊和那些没完没了的记者。“爸!爸!你还没给我讲冒险故事呢!”在脚边想起了一阵稚嫩的声音——那是我的儿子,南诺——正好和“兰罗”谐音。屋前,妻子正抱着酣睡的小女儿,甜甜地看着我们俩。“好啊,小伙子。”我半蹲下来,和着海浪拍石的律动。天空上,海鸥正在盘旋,盘旋进了夕阳的余晖中。“在从前,有这样一个地方,那里有着轰隆隆的火车,笑盈盈的服务员,泡得一手好茶的老婆婆,和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但有一天,一个愣愣的小伙子,落在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中。就这样,就像爱丽丝一样,他便拉着服务员的手,开始了属于他的,神奇而又有趣的,奇妙历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