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之上,一个不屑的声音传来,燕青顺声观望,见说话者正是目前军营中实际掌管军权的将军,也是迷当大王的亲信,羌族大将摩嗄。
燕青心中清楚,目前在这座军营中最难对付的,除了白天那位左丞相仓邺,就是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摩嗄了。
想罢,燕青操着尖锐的嗓音问道:“不知摩嗄将军何处此言?”
闻言,摩嗄愤然起身,推开身前的酒桌,大步来的中央,朗声质问道:“当年,我等与边章、韩遂共同起事,赴汤蹈火。谁料到了后来,汉朝皇帝只封赏了韩遂高官厚禄相伴。反观我等族人却依旧被贬回到这蛮荒之地,这难道不是你们汉人过河拆桥么?”
听罢,燕青哑然失笑:“将军,据我所知,当年灵帝时期,朝中待尔等不薄,羌族不思感恩,反而胁迫边章、韩遂二将谋反作乱,以至于生灵涂炭,烽火不休。我朝无奈,这才举兵平乱,到后来,战争平息,天子不追究尔等作犯上乱之名,依旧分封土地,如此仁慈的做法何来过河拆桥一说?”
“哼!你们汉人就是狡诈。这片土地本是我们族人赖以生存的地方,怎由你们汉朝天子来封?”摩嗄愤愤说道。
“哦?依照将军的意思,我们天朝善待你们还是有错了?”燕青反问。
“摩嘎将军,无需与他呈口舌之快。”
见摩嘎还要争执,左相仓邺立即出声劝阻。
随后仓邺站起身来,单手举着酒杯转出酒桌来到场中,先是朝位于主座的彻里吉躬身施礼,然后转向燕青问道:“汉朝使者我来问你,匈奴与汉已是势同水火,大战在即。今日刘轩遣尔前来,名为联姻赐婚,实则暗使离间,我羌族虽不如你们汉人那样饱读诗书,但也不乏聪慧之人,今你们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这曲曲美人之计,尔真当我族没有能人么!”
说吧,只见仓邺举起手中酒杯,猛地掷向地面。
咣当一声,青铜质地的酒杯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地接触,紧接着,早已埋伏在帐外多时的武士鱼贯而入。
看着架势,真有要在此地活劈了燕青的气势。
燕青见状,眉头一皱,转向位于主座的彻里吉故作惊恐状言道:“彻里吉将军,这是何为?”
此时的彻里吉也是倍感意外,当即起身质问道:“仓邺!这是干嘛?”
不等仓邺开口,将军摩嘎抢先说道:“将军!刘轩此次联姻,意图昭然若揭,还望将军下令杀了这阉人,以名抗汉的决心!”
“是不是离间计我自有决断,不需要你来替我做主!”彻里吉怒斥一声,接着对那群武士喝到:“还不速速退下!”
谁料,彻里吉此时的命令,犹如一纸空文一样,武士们不为所动,依旧朝着燕青怒目而视,等待真正主人的命令。
摩嘎似乎对武士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用一种“现在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了吧?”地眼神看向彻里吉,并继续以下属的姿态说道:“将军,我们都是迷当大王的臣民,现在迷当大王已在前线与刘轩对峙,我们又怎能让大王为这里分心呢?还望将军速速下令。”
“这…”
彻里吉没想到对方已经敢这么明目张胆了,公然拿哥哥来压自己,顿时倍感难做。
本来汉人派人来,自己以为可以借助汉人的力量从新掌权,哪知对面是根本不给自己翻盘的机会。
看今天的态势,如果现在不杀了燕青,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这一刹那间,彻里吉已经在心里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式,觉得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去进行反抗,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最后自己也很可能受到牵连。
想罢,彻里吉转头看向一旁孤零零的燕青,眼神之中委婉地传递出一条这样的信息。
“对不起,只好牺牲你了。”
可是,比较戏剧性的一幕却在此上演了。
还没等彻里吉开口。
一旁那位孤零零的汉人。
那位唯一汉朝内官打扮的燕青。
以一种近乎求救般的尖锐嗓音嚷道:“诸位将军,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这是一个多不合时宜的词语,在场之人哪个不知道燕青此次前来的意图?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怎能用“误会”这种荒唐得不能在荒唐的词语来搪塞?
不过,在某些特定的时间里,人们更容易被这种荒唐所吸引。
燕青的话,真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群人中的智囊,左相仓邺狐疑片刻问道:“误会?你把我们当成傻子了么?”
“不不不!大人您真是误会了。”
此时的燕青还哪有白天时的上邦使者姿态,为了活命,声音几乎已经颤抖。
仓邺见状,心道:“量你也翻不出什么花样,索性看你要干嘛。”
随后,便又问道:“你一直再说误会,究竟是何意快不如实讲来。”
闻言,燕青定了定心神,环顾四周一圈后讲道:“大人,匈奴王刘渊和我家轩王已经和解了,你们不知?”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动五洲四大洋。
燕青的一席话令在场之人无不诧异,就连仓邺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沉默了片刻之功,将军摩嘎愤然道:“你这个阉人,休要哄骗我等,两军交战在即,岂有突然和解一说,真真岂有此理!”
说着,便上前去抓住燕青的胳膊。
后者被那只大手捏的叫苦连天:“将军,轻点!轻点!我说的都是真的。”
旁边的仓邺还真怕摩嘎用力过猛,把这个弱不禁风的太监给捏死,出声劝阻道:“将军息怒,何不听他把话说完。”
摩嘎松开了手,并呵斥道:“敢说一句假话,今天就烹了你!”
燕青揉了揉涨疼的胳膊,随后反问道:“你们当真不知?”
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索性耸了耸肩,自顾自地讲道:“本来匈奴王刘渊,联合其他胡族大军,攻占西凉各郡,轩王誓要与他一绝生死的,但是,轩王的处境你们也应当知道,中原各地烽火不断,轩王又刚刚与董卓经历过一场大战,军队早已疲惫不堪,根本就没有把握与匈奴王决战。”
“既然没有把握何不速速投降?”仓邺出声反问道。
“投降?不不不,我们轩王虽为女子,但却从来都不会选择投降,不过轩王想到了一个比投降更有效的办法。”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便顿了顿,故意语重心长地突然开口问道:“其实你们胡人联军,内部也并不团结。”
言罢,燕青故意停顿了数秒,抬眼看向众人,在众人的面面相觑的表情中,燕青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在自己近乎传神的演技面前,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