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艾醒得格外早,周围人都还在熟睡,也不知现在是几点。
囚室里又静又黑,打从惊醒开始方艾就一直在床上煎熬,那撰写在信尾的名姓、埋藏在心底的几乎快要腐烂的谜团,所有一切本已近在眼前,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出离了梦境。
石墙在烛火的映射下忽明忽暗,方艾凝视着天花板,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莱茵.布莱克,方艾在心中反复叨念着这个名字,此人和自己有着莫大的联系,不是旁人,正是自己那位失散多年的老爹,好巧不巧。
这回方艾有点相信那个梦境是副本了,且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副本,老爹失踪了十年一直杳无音信,却在离艾尼贝尔千里之外的海崖找着了线索?哪有这么巧的事!难道自己一直在走方舟制定好的主线?莫非来海崖也不是机缘巧合,而是冥冥中早有安排了?
嗯,有点唐僧取经的意思,九九八十一难看似跌宕起伏,实则全是官方设计好的套子。
方艾想再回去看个明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且医生嘱咐过,催眠药剂每天只限用一次,病再怎么急,药也不能乱吃。
所以那间卧室的主人到底是谁?目前最合理的答案就是莱茵.布莱克,就算他失踪以后也被关进了海崖,可那个梦境又是怎么留在这儿的?莫非他还活着?
方艾感觉眼前笼罩了一层迷雾,自己走在一片沼泽里,前面的路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走,越走雾越大,越走越没底。
“起得很早啊,现在才刚三点半。”索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隔着数米的黑暗朝方艾打了声招呼。
“嗯。”方艾支应了一声,印象里自己睁开眼睛以后也没弄出什么动静,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感知到自己醒了的。
索罗吱呀一声打开牢门,走到5025号囚室的栏杆前席地而坐,透过栏杆之间的缝隙望向方艾:“一夜没睡?”
“睡了,刚醒。”方艾假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尽量避免与索罗对视。
“哎,”索罗朝方艾招招手,“你下来说话,离近点省得吵醒他们。”
方艾想想有道理,于是下床趿拉两只鞋走过去,隔着一道栏杆盘坐在索罗面前,两人对视了几秒,方艾实在受不了对方那阴郁又闷骚的目光,于是把眼睛移开了。
“唉,”索罗叹了口气,眨了下眼睛,“别胡思乱想了,那条黑龙不会伤害你。”
“呃,”这话实在超乎意料,方艾尽可能掩饰住内心的忐忑,“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黑龙的事?”
“呵呵,你可是我的乖孙儿,有什么事能瞒得了我?”索罗轻笑一声,又指指方艾的床,“你住的那间囚室闹鬼,附近呆久了的人都知道,没说是怕吓着你。”
“闹、闹鬼?”方艾差点站起来,“你见过?”
“那倒没有,不过之前住你那间囚室的人和我们讲过,什么噩梦、黑龙、魔鬼之类的,做过那个梦的人全都一天到晚杯弓蛇影,最后死在那个梦里。”索罗耸了耸肩,似在替那些人表示惋惜。
听到这儿方艾心里咯噔一声:“等等,你的意思是,只有住在我这间囚室的人才会得病?”
索罗回答得很干脆:“是啊,不然为什么你来的时候独独这间空着呢。”
我靠,这哪是什么病啊,凶宅还差不多!想到这里方艾咽了咽口水:“他、他们都怎么死的?”
“唔,医生给出的解释是患上了某种凶险的怪病,当然了,他们当然会那么说。”索罗冷笑道,“呵呵,不过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他们是在梦里被黑龙给吃掉了,一点一点地吃,最后生命衰竭而死。”
“啊?”方艾大吃一惊,“你刚刚不是还说那条黑龙不伤人——”
索罗摇头:“我说的是它不会伤害你,可没带上别人。”
“为什么!难不成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方艾急了,以为对方也像法利亚一样撒谎安慰自己。
“哈欠,”索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你哪里特殊难道自己心里没数么?那封信你已经读过了,就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方艾缓缓打了个冷战,沉默不语,莫非是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梦话?否则自己前脚刚做的梦怎么这人后脚就知道了?
看方艾情绪紊乱的样子,索罗直皱眉:“你怕不是个被迫害妄想症,说你没病你又不信,说你有病你还闹心,唉,真是没救了。”
听了这话方艾渐渐冷静了下来,想想这位臭屁老大平时可是个最爱折磨人的主,别人是报喜不报忧,他是报忧不报喜,所以刚才的话果真不是有意安慰自己?这么一想方艾又稍微放心了,没准儿是自己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导致现在连鬼神都不敢近身了?
嗯,一定是这样,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又有唯物世界观护体,之前那些中招凉凉的倒霉鬼肯定是信仰不坚定。
可是,梦里梦到的东西真能伤人害命?之前只听过魏征梦斩泾河龙,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鬼怪能在梦里反杀梦主的!
想到这儿方艾忍不住问:“那条龙到底从哪来的?之前连见都没过,怎么做梦却能梦得到?”
“呵,你觉得它只是你梦里的幻象?不,当然不是。”索罗缓缓道来,“所谓梦,说到底只不过是回忆与思维碰撞出来的东西,虽然混乱却一定受意识的控制,有谁会梦到意识控制以外的东西吗?绝无可能,失去意识依托的幻境便不再是梦,它是独立存在的平行领域,可以想象成一个时间静止的小世界。”
“奥……”方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索罗伸手扫了一遍囚室的石壁:“黑龙守护的梦境就在那儿,谁只要靠近它,灵魂就会被吸附进去。”
听了这话方艾更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本以为那个噩梦会一直缠着自己,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住的地方闹鬼,如今再过半小时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了,理论上说这病也该不治而愈。
方艾又问:“海崖内部有人知道这件事么?”
“有,比如给你开药的那个医生,他就知道。”索罗笑了,笑得有点神秘,“这样的怪事之前连续有过好几例,且只发生在5025号囚室,凡是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医学层面的病症,而是跟这间囚室本身有关。”
“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那黑龙和我很有渊源,它是我亲手养大的宠物。”
方艾瞳孔放大又紧缩,如果梦里门外那条黑龙是他豢养的,那么漫画里袭击永夜岛的幕后主使岂不也是……